第049章 那个背影（1/2）

清晨五点半。东京的天空像一块脏兮兮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港区这栋高级公寓楼下，停着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网约车。双闪灯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有节奏地跳动。像极了这场战术性撤退的倒计时。

江源单手拎起那个空瘪的双肩包，随手甩到肩上。他转头看向身后。

千雪还站在大堂的感应门内。

她手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Prada包。包里装着她的全部身家：护照、存折，还有那张能刷开这栋安全屋的门禁卡。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即将上战场的企鹅。只有那张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肤色苍白，几乎要和身后的高档大理石墙面融为一体。

“走吧。”

江源出声。声音不大，却瞬间震碎了周遭凝固的空气。

千雪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假死状态里惊醒。

她踩着小碎步跑出来，低着头。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挽住江源的胳膊。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捏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力道极轻。似乎稍微用点力，眼前这个如梦似幻的男人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碎掉。

车门自动滑开。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后座。

“去成田机场，第一航站楼。”江源靠在真皮座椅上，报出地名。语气平淡得就像下楼去便利店买包烟。

司机是个戴白手套的日本老头，闷声点头。车子平稳起步，汇入早高峰还没彻底苏醒的首都高。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轮胎碾压沥青路面的轻微胎噪，以及车载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冷风。

江源侧头看着窗外。那座红白相间的东京塔正在视线里飞速倒退。这几天，这座塔见证了他们俩的疯狂与甜蜜。此刻，它正被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写字楼切割、遮挡，最后彻底变成一个小黑点。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那只原本捏着他衣角的小手，正在一点点往下滑。顺着衣料的纹理一路摸索，最终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冰凉刺骨，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掌心贴上来的时候，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高频发抖。像是一台接收到了分离信号的破旧收音机，正发出绝望的杂音。

江源没有回头。

他直接反手一扣。五根修长的手指强硬地劈开她紧闭的指缝，强势挤入，十指死死相扣。

他开始用力。收紧，再收紧。

直到两人的指骨因为挤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直到这种直达神经的疼痛，强行盖过了她心底的慌乱。

千雪倒抽了一口凉气，颤抖奇迹般地止住了。

“包里的东西，都在脑子里过了吗？”江源目光依旧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千雪低下头。下巴几乎抵进羽绒服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过了。”

“复述一遍。”江源语气转冷，像个不近人情的军训教官。

千雪吸了吸鼻子。她隔着皮包表面，手指摩挲着里面硬物的轮廓，开始背诵。

“护照在内侧拉链夹层。存折和印章在中间的网袋里。那张备用的中国电话卡，塞在钱包的最里层……”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还有江君留下的二十万日元现金。我分成了三份。一份在包里，一份在大衣内口袋，还有一份在鞋垫底下。”

“鞋垫底下那份，千万别忘了。”江源终于转过头，打断了她。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那是你最后的救命钱。万一遇到极端情况，包被抢了，或者被你那个控制狂老爹的人搜走了。只要你脚还在鞋里，就能打车跑路。懂吗？”

千雪没有笑。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她直勾勾地盯着江源的侧脸，眼底透着让人心碎的执拗。

“江君。”

“嗯？”

“你会回来的，对吧？”

这真是一个蠢到家的问题。昨晚在摩天轮的顶端问过，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问过，甚至十分钟前出门换鞋的时候，她还拉着他的袖子问过。

但她控制不住。她就像个即将被丢进深海的溺水者，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那根名为江源的浮木真的不是自已的幻觉。

江源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的倒影。那个小小的人影，满脸惊惶，狼狈不堪。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

江源空出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拇指快速解锁，点开一个订票软件，直接把屏幕怼到了千雪的鼻尖前。

屏幕亮起，是一张蓝色的电子机票截图。

航班号：CA926。东京成田飞往北京首都。起飞时间：今天上午09:00。

“看清楚了没？”江源指着屏幕上的粗体黑字，“这是我今天的回程票。老子今天就撤。”

千雪看着屏幕，嘴唇剧烈哆嗦起来，眼里的水雾迅速汇聚成形。

没等眼泪掉下来，江源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往左一滑。

切到了下一张图。这是一个尚未支付的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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