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来自东北准婆婆的压迫感（2/2）

江源：“……”

他无奈地翻译：“她说你太瘦了，心疼你。还说如果我欺负你，她就坐飞机过来打我。”

千雪愣住了。

心疼……我？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端庄而疏离的。每次见面，母亲只会检查她的衣领是否平整，询问她有没有给邻居添麻烦，有没有在职场上失礼，有没有给家族丢脸。

从来没有人，在第一次见面时，会隔着屏幕关心她有没有吃饱，住得挤不挤。

“阿姨……我……我不苦。”千雪眼眶有点发热，小声说道。

“啥不苦啊！瞅瞅那小下巴尖的，都能戳人了！”江母转身在后面翻箱倒柜，那动静像是在拆家。不一会儿，她抱出一堆东西，“咣当”一声怼到镜头前。

“闺女你看！这是妈给你织的毛衣，纯羊绒的，老暖和了！还有这个，这是你爸去长白山弄的野山参，给你补身子的！还有这个——”

江母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大镯子，在镜头前晃了晃，闪瞎人眼，“这是你姥姥留下的，大金镯子！妈都给你攒着呢！等你跟江源回国，全是你的！都是你的！”

屏幕上，金灿灿的镯子和红艳艳的毛衣交相辉映，充满了中国式长辈那种简单粗暴、却又真诚得让人想哭的爱意。

千雪彻底看呆了。

虽然她听不懂那些物品的具体名称，但那种“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你”的架势，她是看得懂的。这种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爱，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里那道名为“客气”的防线。

“江君……阿姨她……”千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鼻尖酸酸的。

“她想把家底都掏给你。”江源伸手揽住千雪的腰，对着屏幕里的亲妈说道，“行了妈，你别显摆了，吓着人家。千雪胆子小，没见过这阵仗。”

“咋地？我还不能疼疼我儿媳妇了？”江母瞪了江源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看着千雪，语气变得格外温柔，“闺女啊，妈跟你说，日本那地儿要是待得不舒坦，就赶紧跟江源回来。咱家大，你想住哪屋住哪屋，想吃啥妈给你做。别在那边受委屈，听见没？”

别在那边受委屈。

这句话，经过江源的翻译，像一颗滚烫的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千雪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从小到大，父亲教导她的是“忍耐”，母亲教导她的是“得体”。

“受委屈”是常态，“不给别人添麻烦”是铁律。

可现在，一个隔着几千公里的陌生阿姨，却大声告诉她：别受委屈，回家来。

千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决堤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慌乱地擦着脸，不想让阿姨看到自已失态的样子，可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哎呀！咋哭了呢？”江母在那头慌了，手忙脚乱地凑近屏幕，“是不是我说错啥了？大儿子你是不是没翻译好？你个完犊子玩意儿！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她是感动的。”江源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拭去千雪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妈，她很高兴。她说谢谢你。”

千雪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是出于礼节，不是出于规矩，而是出于本能的感激和依恋。

“谢……谢谢……妈妈。”

她用生涩的中文，颤抖着喊出了那个词。

江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眼角也泛起了泪花，连连点头：“哎！哎！好孩子！好闺女！等着啊，妈这就去给你们寄特产！红肠！酸菜！都寄过去！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挂断视频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千雪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江源的衣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被吓到了？”江源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

“没有。”千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江君……中国的妈妈，都这么……温暖吗？”

“大部分是吧。”江源笑了笑，眼神宠溺，“特别是东北的妈妈，热情起来能把你融化了。以后你要是嫁过来，估计得做好每天被投喂五顿饭的准备，不吃胖都不让你下桌。”

千雪破涕为笑，转过身，把脸埋进江源的胸口，像只找到窝的小猫。

“江君。”

“嗯？”

“我想去中国。”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向往，“我想见阿姨，想穿她织的毛衣……想有一个家。一个不用说对不起的家。”

江源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里女孩颤抖的身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好。我们很快就回家。”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旧冰冷，霓虹灯闪烁着疏离的光，隔壁或许还有佐藤太太在贴着墙根听动静。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出租屋里，一颗名为“归属感”的种子，已经在千雪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让她不用再假装坚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