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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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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那封信——暗格里朱标写给朱棣的那封信,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拆?”

朱棡的手指攥了一下。

“我没拿。”

张良的瞳孔缩了一下。

“信还在东宫。”朱棡的声音低了半度,“大哥把册子给了我,但那封信——他没提,我没问。”

张良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敲了两下。

“殿下是故意不拿的。”

“我要是拿了,大哥就知道我在防他。”朱棡转身往门口走,“信留在那个暗格里,大哥要发,随时能发。我拦不住。”

“那殿下不怕?”

朱棡的脚步停在门槛上。

“怕。”他没有回头,“但有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回不去了。”

他跨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张良独自站在书房中央,手指按着桌上那本朱标的航海册子。

翻开最后一页。

册子的最末,朱标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张良看了三遍,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那行字写的是——

**“石见银山,年产银四十万两。老三若不取,我替他取。”**

张良把册子合上,压在茶杯底下。

窗外,赤电的嘶鸣声远了。

而城南天德巷的那间铺面里,一盏孤灯刚刚被点亮。

三船出龙江,御批燕王刀

三天后。

龙江码头。秋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江面。

两百料海船十二艘,四百料旗舰“定远号”和“镇远号”一左一右停靠在栈桥边。漆黑的船身连成一片,像是一座伏在水面上的铁铸城池。

六千魏武卒列阵登船,没有一点杂音。只有铁札甲碰撞的细碎声响,和皮靴踏在木板上的沉闷回音。

常清韵穿着一身轻便的束腰武服,站在栈桥边清点名录。

朱棡踩着跳板走上旗舰甲板。他今天没穿藩王的蟒袍,换了一身利落的苍青色箭袖。腰间挂着那把天子剑。

没有来送行的人。

满朝文武不敢来,晋王府的人该留的都留了,没留的都在船上。

“殿下。”常清韵走过来,递上一份册子,“六千魏武卒全部登船完毕。六十门火炮已入底舱,弹药锁紧。随时可以起锚。”

朱棡没接册子,目光越过船舷,看了一眼雾气蒙蒙的应天府城墙。

“起锚。”

号角声呜咽吹响,铁锚拔出水面,船帆借着西北风猛地鼓胀起来。庞大的船队缓缓驶离龙江,劈开浑浊的江水,往东入海。

朱棡从头到尾,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京城。

……

同一时刻。乾清宫。

蒋瓛站在殿门外,额头冒着一层发黏的冷汗。他旁边站着一个人——从北平跑死了两匹马、日夜兼程赶来的张玉。

张玉的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双臂微微发麻。

门开了。王景弘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蒋大人,张将军。陛下让你们进去。”

张玉深吸了一口气,捧着匣子迈过门槛。

殿里烧着地龙,但莫名地让人觉得冷。朱元璋坐在炕上,闭着眼。面前的御案上干干净净。

“臣,燕王府张玉,叩见陛下。”

朱元璋没有睁眼。

“老四让你送的什么?”

张玉把匣子举过头顶,声音里没有一丝颤抖:“回陛下,燕王殿下让臣送来北平三护卫、一万两千兵马的历年兵册底账。并附燕王亲笔信一封。请陛下过目。”

殿内死寂。

王景弘倒吸了一口凉气。蒋瓛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兵册。燕王把兵册送过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只要在朝堂上待过一天的人都清楚。前头秦王刚交了家底,后脚燕王就把命根子送上御案。

朱元璋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暴怒,也没有惊讶。他盯着张玉举过头顶的木匣,盯了足足十息。

“拿上来。”

王景弘赶紧过去,接过木匣,放在御案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摞册子,最上面,压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朱元璋抽出那封信。打开。

只有三行字。朱棣的字写得像他的刀,笔尖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面:“父皇赐儿臣三护卫,儿臣不敢私有。兵册在此,请父皇过目。北平但有差遣,儿臣随时听旨。”

朱元璋看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下,目光越过信纸,落在那三摞兵册上。他没有伸手去翻,哪怕是一页都没翻。

“张玉。”

“臣在。”

“老四在北平时,演武场上他自己练兵吗?”

张玉心里一紧,谨慎作答:“回陛下,燕王殿下每日必定亲自下场,与将士同练。”

“练得好?”

“精锐之师。”

“好,好一个精锐之师。”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很干,像秋风刮过枯树皮,“他送这个来,是在告诉咱——他没争,他只是给咱守门。对吧?”

张玉没接话。这话没法接。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御案前。他没有喊王景弘或者蒋瓛,而是自己亲手拿起朱砂笔,在一旁的砚台里饱蘸了红墨。

笔尖悬在兵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

那一刻,蒋瓛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他知道,朱元璋批下去的这几个字,将决定大明未来三年的格局。

朱元璋落笔了。

没写长文,只写了极重、极草的八个字。写完,把朱砂笔随手一扔,笔杆磕在笔洗上发出一声脆响。

“原匣封好。”朱元璋背过身去,声音冷得像冰,“送回北平,让他自己看。”

王景弘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合上匣子盖,递还给张玉。就在匣子盖上的那一瞬间,蒋瓛眼尖,在那本兵册封面上瞟到了一抹刺眼的朱红。

那八个字是:

**“你三哥的局,你别沾。”**

蒋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退出来的路上,张玉抱着原封不动的木匣,脸色灰白。他知道,这八个字,比收了兵册更可怕。皇帝不是在安抚燕王,是在警告燕王。

你三哥出去打南洋,这盘棋不许你伸手。

……

天德巷,“清风堂”。

这是一间极其不起眼的小茶铺。木招牌是新挂的,连油漆都没干透。

张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坐在一楼靠窗的桌子后煮茶。炉火烧得旺,水在壶里咕嘟嘟地翻滚。

茶铺第一天开张,一个客人都没来。

门帘忽然被掀开了。庚三侧身溜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严实。他没穿锦衣卫的衣服,打扮得像个送货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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