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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留下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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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抽完,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拧了两圈,确定没有火星了,才开口:“小赵同学,”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比刚才多了一些沉缓,“你读过鲁迅先生的《伤逝》吗?”

赵若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范老师会问这个。“读过。”她说,“子君说,‘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是啊。”范老师点点头,“子君说,我是我自己的。可是后来呢?”

赵若媚没有回答。

“后来,她死了。”范老师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是死在封建礼教手里,不是死在社会的压迫里,是死在涓生的沉默里,死在那句‘我已经不爱你了’里。”

他顿了顿。

“小赵同学,你以为去了陕北,就是‘自己是自己的’了?你以为逃开这场婚姻,就能逃开这个吃人的世道?”

赵若媚抬起头,看着他。

范老师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那棵槐树。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陕北不是天堂,”他说,“那里一样有斗争,有牺牲,有无数你想象不到的艰难。但那里有一群人,在用自己的命,给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找一条出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赵若媚。

“你愿意去,我当然高兴。组织上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有理想、有觉悟的青年。可是小赵同学,你想过没有——去陕北,是革命;留下来,也可以是革命。”

赵若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留下来?”

“对,留下来。”范老师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知道王汉彰现在处在什么位置吗?”

赵若媚摇摇头。

“他手里有泰隆洋行,掌控着南市三不管的地下生意,有英租界的关系网,有青帮的人脉。他在天津卫经营了多年,从一个码头苦力混到今天的地位,靠的不只是运气。这个人有脑子,有手段,而且……”

范老师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打开,推到赵若媚面前。那是一份手写的情报摘要,字迹很小,密密麻麻。

“我有详细的情报,今年年初,军统天津站曾经试图拉拢王汉彰。王汉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我估计双方已经有所合作。”

他翻过一页。

“今年春天,他和日本天津驻屯军作战课长石原莞尔的副官频繁接触。具体谈了什么,我们不清楚。但会面之后,王汉彰开始在特别一区活动,和日本人的接触明显增多。”

赵若媚的手指收紧。“他……投靠日本人了?”

“目前观察,只是合作?”范老师摇摇头,“茂川秀和带着剧本和演员找上门,他推得掉吗?《塘沽协定》签了,冀东二十二县事实上已经沦陷。日本人在天津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王汉彰要在这个夹缝里活下去,就必须周旋,必须妥协,必须在表面上跟日本人合作。”

他看着赵若媚,目光锐利。

“但合作不等于投靠。周旋不等于效忠。小赵同学,你明白这中间的差别吗?”

赵若媚没有说话。她想起王汉彰在电影院包厢里的脸,想起他说“我付了钱,给了她们工作的机会”时那种疲惫的、自嘲的语气。

她想起他说:“我从来不强迫别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范老师说,“也不是帝国主义的忠实走狗。他是一个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商人,一个被时代裹挟的小人物。他有软肋,有顾忌,有放不下的牵挂——比如他母亲,比如你,比如他手下那些跟他一起从码头上拼杀出来的兄弟。”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可能被争取。日本人在拉他,军统在逼他,英国人把他当工具——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你应该往这边走,往那边走。可他自己的方向呢?他该信谁?该跟谁走?”

范老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若媚,低声问道:“小赵同学,你知道吗,王汉彰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赵若媚点头,声音很低:“被日本监工踢死的。”

“对。一个四三十多岁的修造厂工人,因为替工友出头,讨要拖欠的薪水,得罪了日本人,被日本监工,活活被踢死在车间里。死的时候,王汉彰才十六岁。”

范老师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你知道他十六岁之后是怎么活过来的吗?他在码头扛过麻包,在南市三不管抢过地盘,在锅伙儿里拼过刀子。他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他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从老龙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他从来没有忘记他父亲是怎么死的。也从来没有忘记,谁是他的仇人。”

赵若媚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所以,”范老师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如果有一天,王汉彰彻底倒向日本人,变成卖国求荣的汉奸,那不是因为他忘了仇,而是因为在他最迷茫、最需要拉一把的时候,我们没有人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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