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战争带来的影响(2/2)
张先云说,他去河东工业区转过,三分之二的厂子停了工,烟囱不冒烟,机器不响。工人拿不到工钱,有的厂子欠薪两三个月了,工人闹了几回,老板躲着不见。
还有,据听说,河东铁道外,也就是老龙头火车站的北侧棚户区里,已经发生了饿死人的现象。上礼拜,一对从滦县逃难来的母子,母亲饿死在窝棚里,剩下个五六岁的娃娃,要不是街坊发现,也得跟着走。
“我听说,河东铁道外的棚户区那边......”王汉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真饿死人了?”
高森愣了一下,点点头:“听说是。南市‘义善堂’的粥棚现在一天开两回,排队的人能从东头排到西头。就这样,还有挤不上的。”
“工人没有工资,连饭都吃不上,更不要说拿钱出来看电影了。”高森叹了口气,继续说:“天宝楼里面的伙计,这个月工资我还没发,账面没钱了。我跟先云商量了一下,先从洋行账上挪了一千块应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王汉彰养病的这几天,他的三师兄,英美轮船公司经理朱清仁告诉他,津大沽港口的轮船到港率比战争爆发之前减少了七成!进出口贸易额同比下降约60%!外国航运公司害怕受到战争波及,干脆暂停华北航线,改走上海、青岛等港口,以规避风险。
不过,战争给天津带来的,也不全都是负面影响。尤其是天津城内的九国租界,反倒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从东北、热河、冀东等地逃难来的有钱人,携家带口,拉着金银细软,一股脑涌进租界。他们觉得租界有洋兵把守,日本人不敢轻易进来,安全。这些人手里有钱,要买房、要安家、要消费,一下子带动了租界房地产和奢侈品的行情。
法租界里一幢带花园的小洋楼,战前标价五万大洋没人要,现在有人出八万,房主还不舍得卖。英租界马场道、咪哆士道那些公寓,租金涨了快一半。
劝业场更是每天门庭若市,卖法国香水、英国呢料、瑞士手表的柜台前面,挤得走不动道!太太小姐们似乎在这种恐慌气氛中,更愿意花钱买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攥在手里。
娱乐业也反常地火爆。各大戏院、茶楼夜夜笙歌,名角儿的戏票一票难求。据说天华景、大观园的包厢,要提前三、五天预定。连南市那些上等窑子的生意,都比之前好了不少——有钱的爷们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知道明天炮弹会不会落头上。
天宝楼影院作为天津红遍半边天的娱乐场所,照理说也该吃到这波红利。可现实是,不但没吃到,反而连续亏损。高森分析得对,归根结底,就是没有新片子。那些有钱的观众,来一次看老片子,来两次看老片子,第三次就不来了。他们宁可去听戏、喝茶、打牌,也不愿意花钱看已经看过好几遍的电影。
王汉彰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其他几家影院的情况怎么样?”
高森摇了摇头,开口说:“‘光陆’和‘平安’跟咱们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比咱们还要惨,听说连电费都快要交不起了!大光明的情况还稍微好点,他们背后有法国背景,还能从欧洲弄点新片子过来。不过我派人去看了,那几部欧洲的片子没嘛意思,跟美国好莱坞的片子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估计也就是热闹几天……”
王汉彰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闪过一幅幅画面:空荡荡的放映厅,老刘在账房拨算盘的愁容,员工们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窗外那条越来越萧条的威灵顿道。
王汉彰明白,现在天宝楼影院面临的困境,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新的片源。想到这,他叹了口气,说:“都是他妈的打仗打的,我看现在的局面,没有三五个月,估计还平息不下来。这不是你的原因,都是他妈的小日本!”
“还有他妈的中央军,临来之前说什么德国装备,德国训练,大家伙还以为能把日本人的稀屎打出来呢!可谁曾想,真到了战场上面,也是他妈的一样拉胯!喜峰口、罗文峪,说丢就丢,冷口让人抄了后路,连个屁都没放!”
高森没接这话茬。他知道王汉彰心里憋着火,这火既是对时局,也是对自己个儿病中无力、生意受挫的憋屈。
“这样吧,”王汉彰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给上海的杜先生打个电话,请他想想办法!杜先生门路广,在上海滩呼风唤雨,搞几部片子应该不成问题。”
高森眼睛一亮:“杜月笙杜先生?那敢情好!要是杜先生出面,上海那些电影公司肯定给面子!”
听到王汉彰说要请杜月笙出面,高森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