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2)
出了大殿, 那人才松开晏汀,来人生得剑眉星目,身上穿的是银色甲胄, 一看就是禁卫军的装扮, 这人她在万寿山见过一面,当时他坐在阮天浩身旁,想必也是个武举人, 如今恐怕是加官进爵了, 否则也混不进这皇宫当差。
“你是谁?”晏汀恼怒,语气并不好,“为何要拦着我?”
“在下傅少奇。”
傅少奇这个名字最初晏汀是在白芷口中听到的, 昔时白芷感叹傅少奇一身本事却被人暗算, 后来幸得瑾王殿下相助才得以施展才华, 他似乎还是今年的新科武状元,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不过晏汀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要属上次她从佛印寺回来,似乎就是这个傅少奇半道拦截邵准,还与他嘀嘀咕咕的聊了许久,从那日两人的对话来看,傅少奇想必与邵准交情不浅。
晏汀大致判断后,将此人定为了——一丘之貉!
“夫人方才是要做什么?”傅少奇掌管禁卫军, 今年年宴的宫防又是全权交由他看管的,他自然得比平时多一分心眼, 于是在看到晏汀步步朝皇帝靠近时,他出手将人摁了回去。
宫宴已散, 殿外吵吵闹闹的, 看样子她已经没了机会, 晏汀瞬间语气低落:“已经不重要了。”
傅少奇心思敏锐,捕捉到了她的难过:“夫人可是有什么事?”
“你会帮我吗?”晏汀好笑反问,擡起头时,眼眶微微发红,“像你这样只会攀附权贵的人!”
傅少奇:“……”
瞧见女人肤白眸红的样子,傅少奇到底是于心不忍,又念着她才失去丈夫,或许是真有什么委屈也说不定,所以也不计较晏汀的这些话。他说:“可是朱家的事?”
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滚烫的热泪连串坠落,她只能悄无声息的盯着不断往外走的人,今年本应该什么都了断的,可是她已经没有机会了,她本来是想着年宴热闹,万一陛下因此事动怒,恐怕念着除夕夜不已杀生,兴许就不会追究她的罪责,可这一切的算盘都空了。
然后呢?
然后她应该怎么办?今夜邵准已经瞧见她了,等年节一过,肯定会有所动作的,到时候只怕陈自修也护不住她,难不成她就要成为别人的金丝雀?一辈子只能束缚与一隅之地?最后向他低头,成为真正的玩物?这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夫人……”
傅少奇心惊,连忙递出手帕,晏汀看了一眼却没接,倒是被一阵寒风吹起,飘飘然的下了高楼。
晏汀擦擦眼尾,语气冰冷无情:“让傅大人见笑了。”
傅少奇扯唇:“夫人对我好像有什么偏见。”
晏汀直勾勾的看向他:“有吗?”
傅少奇一笑:“很明显。”
晏汀:“……”
乌云压城,不见萤火,一束月光铺在地上,为她娇俏无暇的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莫名有股易破碎的美感,她虽然什么也没说,可痛苦与绝望已经摆在脸上了,很难让人忽略不计。
傅少奇一脸真诚的说:“兴许我真能帮你一把。”
一个寡妇孀居在世有多不容易,他最清楚不过了。
晏汀嗤了一声:“你是邵准派来的吧?你难道不知道我同他的事?”
男人微微蹙眉:“瑾王殿下?”
“别装了!”晏汀云淡风轻的伸手沾了两滴雨水,寒得很,她面色寡淡,“他叫你来抓我回去的吧!是不是我从这儿跳下去,就什么事都没了?”
傅少奇瞬间瞳孔放大。
这栋楼高几十米,跳下去必死无疑。
晏汀看他一笑。
傅少奇连忙一把将她拽回去,不让她靠近栏杆:“夫人若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以说出来,又何必自寻短见?想必夫人在这世上应该还有牵挂的人,何不多想想他们,另外,夫人为何觉得我是瑾王殿下的人?夫人与瑾王殿下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晏汀弯眉一横,仔细揣摩着他的话,又见他不像是装的,这才消除些戒心。
傅少奇洞悉人心:“难不成夫人的难言之隐不在朱家,而是……瑾王殿下?”
晏汀猛的回眸看他。
傅少奇上前一步:“所以夫人刚刚是想……告御状?!”
晏汀咬唇盯着他半晌没吭声。
小雨越下越大,傅少奇瞧了一眼,他语气淡淡的说:“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匙了,夫人如果再不说,我就不得不送夫人离宫,到时候,夫人恐怕当真没了机会。”
晏汀试探道:“我当真可以信你?”
傅少奇一笑:“信一信吧。”
晏汀心一横,她连陈自修家里都去过了,难不成还怕这傅少奇?就在她把实情如数告诉傅少奇后,傅少奇与其他人在听到此事后的反应完全不同,依旧是一脸平静。
“就是这样。”晏汀结尾,“你倒是一点不惊讶。”
傅少奇又是一笑:“见多了豪绅强抢民女的行为。”
晏汀低着头:“真可怜。”
“夫人可知,陛下是个什么人?若陛下知道此事会如何处置?”傅少奇盯着她,“刚才,大殿告御状,又是告的这种状,你让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放?你这不是白白搅扰了陛下的好兴致吗?这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若不是我拦下你,你恐怕早就掉脑袋了。”
晏汀一时之间没话回。
她已经冷静下来了,知道刚刚确实冲动,这种御状,确实不应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而更应该私下解决为妙,更何况,她又不是想要邵准死,她只是想让陛下开恩放她回岭南,闹太大,反而不好。
正此时,宫门开始下钥了,二人纷纷望过去,傅少奇回头与她说:“御状得悄悄告。”
晏汀一脸懵的看向他。
傅少奇小声说道:“陛下的寝宫往左走。”
晏汀心里瞬间明朗。
傅少奇又道:“今夜巡宫严,夫人可以先乔装一番。”
美眸一弯,她有了笑容。
后傅少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来一身太监服给她,晏汀躲在他休息的房间更衣之际,裘逸轩竟然过来了,他来是为了此次宫宴禁卫军布置一事,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打发完裘逸轩,傅少奇问她好了没有,晏汀捧着太监帽出来,她的小身板装在太监服里,就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孩。
傅少奇推开门查探了一眼环境:“眼下没什么人,你从东门过去,沿着长巷一直往前走,灯最亮的地方便是皇上所在的未央宫了,今夜皇上没有宣嫔妃侍寝,估计还在看奏章呢。”
晏汀冠上帽子,帽子微大,她只能双手捧着:“你不过去?”
傅少奇笑笑:“不去。”
他已经帮了她这一把,又何必蹚这躺浑水,他自然是不会送她过去的。
晏汀想明白后谢他:“多谢了。”
“千万别谢我。”傅少奇不让她跪地叩谢,“我们最好也不认得。”
晏汀起身又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人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聪慧,她再次谢过口,出门,听从傅少奇的话,顺着东门往长巷走,长巷里不少宫人正在连夜扫雪,她低着头,快步过去,生怕被人认出来。
这时候一两个宫人嘀嘀咕咕的走过去。
“又咳出血了?”
“那可不嘛,他骨头硬,怎么都不答应陛下割地称臣的要求,得了病皇上也不让太医去治,估计要熬过这个年,不容易哦。”
“那安鋆那边不管?”
“安鋆朝局动荡,都自顾不暇呢,哪还有心思管他这个置燕前太子,安鋆现太子没找人来咱大燕取了他的脑袋,多少都是念及着兄弟之情呢,不过要我说啊,这废太子就算回去了,估计也成不了什么事,都病成那样了。”
安鋆?
太子?
晏汀脚步越来越重。
可是她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那二人的声音渐去渐远,晏汀的身影也没入在了深巷之中,最后还是折路去了一趟安鋆太子所在的宫殿——琼瑶殿。
去时殿内无一人看守,大殿的门就那样大敞着,任风肆意侵略,安鋆太子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伸着一只苍白的手往外探。
晏汀心惊之余连忙过去将他拽上床。
安鋆太子撑开一只阴翳的双眼呆呆的望着她:“晏小姐……”
晏汀一笑:“是我。”
安鋆太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嗯。”
……
她用银针给安鋆太子施完针后,安鋆太子终于气息平和的睡了下去,盯着这张憔悴苍白的脸,她不禁想起佛印寺后山上的嘉兴公主,嘉兴公主因早年受过伤,不宜怀孕,现在意外有了这个孩子,孩子抢走了她的精气,使得她身子越来越脆弱,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上次她没能去瞧过,但愿今夜之后,她还能活着走出洛阳城。
晏汀前脚刚走,邵准后脚来了。
领着他过来的还是嘉兴公主拿钱打点过的宫娥。
宫娥在散宴后找着了他。
“殿下快去瞧瞧吧,不然恐怕就当真熬不过今晚了呀。”小宫娥焦急的走在后头。
邵准低眉看了一眼落雪上不足盈尺的小脚印。
小宫娥推开殿门:“今日又咳了血,人神志不清的。”
邵准走进去看了一眼躺在大床上血色全无的男人一眼,回头扫一眼太医,太医连忙放下药箱跑过去给安鋆太子诊脉,邵准绕着殿内四处看了看,他总觉得这空气中有股熟悉的香味。
“可是有什么人来过?”邵准开口问那宫娥。
宫娥回:“应该是宫女,这儿没人看守,什么人都能进来。”
太医那边来了动静:“这……之前可有太医来过?”
小宫娥摇头:“不曾。”
太医嘶了一声,他拉开安鋆太子的袖子,果真在他的胳膊上,发现了几处针眼,紧随着又在他的后背上,胸口上同样发现了针孔。
小宫娥心惊:“难不成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不是。”太医安抚道,他替安鋆太子放下衣襟,“应该是有位医术极好的太医来瞧过,还帮殿下施针安抚的病情,现在已经脱了生命危险,不过微臣还要再替他施上几针。”
太医向瑾王请示。
邵准点头应允了。
太医替安鋆太子施针时,他出去赏雪,视线被那一寸脚印吸引过去时,他啧了一声,随后蹲下,摊开手掌,在那脚印上比了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双玉足被抓在手心里的画面,当即眉眼亮光。
那脚步去往的方向正是皇帝所在的——未央宫!
晏汀从琼瑶殿出去后,很快就迷了路,好在傅少奇曾经叮嘱过她,往灯火最亮的地方去即可,可她竟然好巧不巧的又撞上了裘逸轩,不过在宫里遇见他,似乎也不是桩稀罕时。
按理说,裘逸轩夜里是不用巡逻的,可今日是年宴,怕宫里不安生,所以他只能加班。
“裘大人好。”
“裘大人好。”
“……”
裘逸轩一脸冷漠的从宫女身旁过去。
“好无情啊!”
“不是向来如此吗?”
几名宫女神色淡淡离去。
晏汀压了压帽子,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低着头,裘逸轩从她面前过去时,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过……
那一缕幽香?!
裘逸轩猛的一回头,晏汀已经没了踪影。
是她?
小将疑惑:“大人在看什么呢?”
裘逸轩歪头一想,赶紧往晏汀逃的方向追,他总觉得那香味就是晏汀的,世上再没第二个人有那种味道了,那不是香粉的味道,而是晏汀身上所独有的,一定是她,她来宫里了,不过她来宫里干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