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伊甸园的苹果四(2/2)
金伊瑾愣了几秒,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或是做出什么表情,最后怀疑道:“你确定?”
“我和他都是英文沟通,他曾经努力过,但语言这种东西并不是一种技能,它属于文明又独立于文明之外,这是不同文化孕育下的特有思维,所以——”她搓了搓手指,无辜道:“他学不会。”
金伊瑾没说话,这是最好的答案。秦望舒有些苦恼,点了点脑袋,补充道:“在医学上,我并不否认华国传承了几千年的医术,但在他眼里,这完全比不上西医,所以毫无价值可言,化学方面也一样。你没办法动摇脑子里只有化学和医术的人的想法,你得承认,就连你留学,也是认为华国完全比不上西洋。”
心思被揭穿不是什么难堪的事,但涉及到国家尊严时,金伊瑾觉得谎言的存在实在过于美妙,但对方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机,直接点破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同你在意的事,很多时候把它踩得最彻底的,正是我们自己,不对吗?”
金伊瑾彻底陷入了沉默,争吵和辩论在她看来都和文学沙龙会一样,整理好自己的偏见,来势汹汹地击倒对方,就算是输了也要有排山倒海之势,虽败犹荣。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直接了当地剖析自己,客观、理智、公正到她浑身不适。
你无法面对一个骂自己远超你骂她水平的人,这样做只会自取其辱。所以她再次聪明地选择避而不谈,试图挽救那点岌岌可危的希望:“这不一样,你也这样想的吗?”
“不,在我看来,知识并没有对错,这都是一个需要过程。最早人们看见雷电认为是神,现在我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如果条件和材料充足,我甚至可以亲手模拟还原。”秦望舒似乎站得累了,往身后跳了一下,坐在桌子上。本就是俯视的角度现在更加明显。“有问题的是人们的观念,因为认知是有上限的,绝大部分人拒绝接受超出上限以外的东西,只有小部分人拥有卓越的远见,所以每个时代总会有闪闪发光的人出现,然后引领一个时代。”
“我把这种能力称之为格局,金小姐的格局不小,但可以再更大一些。”她选择了和金伊瑾一样避而不谈的方式,看似避重就轻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实际上不过是狗屁倒灶的一堆废话,偏偏被打上了冠冕堂皇的标签,让人辨无可辨。只要在多说一句,都是一种无理取闹。
可她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就在金伊瑾以为她会进入正题时,她又道:“我自己,我是说我,并不在刚刚那番话之内。这种漂亮话我可以张口就来,它说得是事实,但这个事实永远与大多数人无关,包括金小姐,这就叫做糊弄鬼。”
金伊瑾的脸又拉了下来,满面的不悦像是一只纸老虎,没有任何威慑能力,只会逗得人发笑。所以,她十分配合地笑了,素净的脸上并没有随着大众敷粉,就连口脂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凑近了甚至能看见眼睑下几颗并不明显的褐色斑点。
在时代的引领下,西化的打扮是一种潮流,尤其是西派的女性,以穿着和满口自由标榜着自己与封建不同。像是金伊瑾,她就穿着漂亮的小洋装,哪怕是这样湿冷的冬日,她也不过是在里面多加了几件衣服。而金夫人,她穿着封建大户人家的厚旗袍款式,哪怕是再挑剔的女人,在面对这样一张脸下也很难说出不好看。
“首先金小姐要清楚一点,你和我是不同的。面对圣母神像时,你会欣赏或者是挑剔,而我只想着什么时候换我站上去。我看她,是透过她看另一个自己,所有求神拜佛的人都知道所求之事并不会成真,但情感和信念都需要一种宣泄,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方式的存在,如果是我,我大概会去照相馆拍一张照,然后放在桌前供起来。”
“求人不如求己,金小姐。”她今日依旧穿得不多,光秃秃的脖子露在外面没有任何遮挡,仿佛感知不到温度。但那位西洋医生也是如此,他们都穿得单薄,与金伊瑾和金夫人都格格不入。“当然我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对于我来说,任何事只分两种,我做得到,和做不到。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能,就连神也终有一天会被人代替。”
她说完后,气氛陷入了一阵沉默。就在金伊瑾以为她还要继续时,她突然切入了正题:“来谈谈合作的事。”
如此猝不及防,如此令人憋屈。
金伊瑾发现母亲的存在与否,对自己和秦望舒没有任何影响,对方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或者说是她根本没有能力分庭相抗。只有弱者才会在意主场的所属权是谁,而强者在哪都能身化主场。她想到了秦望舒刚刚的话,如果是对方,不管是求神拜佛还是去拍照求己,确实都毫无意义,因为没有必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多余的情绪压下去,道:“秦作家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但在此之前,为表诚意我交换一些筹码给你。我认为合作就应该要有合作的模样,所以我放牌,让你安心,以免不必要的时候坏事。”
她看见对方笑得很狡黠,像是一只狐貍。她没见过,只觉得应当是貌美的,她可以用滑不溜秋的黄鳝来形容,但出于那番话,她决定给予基本的尊重。
“金城是我的父亲,他在入赘金家之前已经有了妻女。金小姐今年十七,我二十一,比你大五岁。金城当初为了顺利入赘金家想要与我母亲离婚,我母亲不肯,所以他使了一个昏招,找好友□□了她,再算准时间捉奸,满城舆论下不得不离婚。那时候世道还没有如今开放,她本活不下来的,但肚子里偏生有了孩子。”
“算算日子,可能是金城的,也可能不是。我并不在乎这点,”秦望舒点了点自己脑袋,大方地与金伊瑾面对面。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很平静,就连强装或是真心的笑意都没有,这件事与她无关。她只是像在学堂时把课本提前背好,以便先生抽查。“这个不是时候的孩子,我取名为小畜生。”
她翘了下嘴角,因为这个名字。但畜生并非好话。
“按照血缘关系,金小姐是我的妹妹,小畜生也是我的妹妹。小畜生的父亲是谁都没有关系,但我的母亲是个很自私、很愚蠢且不负责的人,她觉得没有金城的日子没有盼头,也可能是因为流言击垮了她的脆弱的心灵——”她敲了敲桌子,咚咚响得像是替她讥笑。“孕妇的情绪总是比旁人要不稳定,总之我原谅她这点,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死了。”
“死就算了,可笑的是将死之人竟然发了善心,把小畜生托付给我照顾。她撑着一口气不肯去,非要等我答应了,她耗不过我,我知道这点,但那时候的我太年轻,竟然答应了。”她似乎想要叹一口气,但挺直胸膛后就没了下文。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难受的不只是金伊瑾这个看客。“那一年我七岁,按照年龄金小姐已经一岁了,小畜生刚出生。”
金伊瑾知道这时候插话很破坏气氛,但她忍不住纠正道:“我那时候两岁。”
“这是华国的算法,出生即为一岁,西洋那边得过上一年才叫一岁。”她舔舐过后槽牙,粗钝不平整的牙面永远成为不了畜生那样凶恶的存在,这就是人。“之后的十四年里,包括以后,我时常会想,四川的雨这样多,大概是因为我那时冲动之下脑子进的水,一个承诺只需要几秒就可以说完,但兑现却是要一辈子。”
她没有笑,这本身也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过于沉重的内在被客观平静所包裹,总是会生出一种她在讲述别人故事的错觉。或许世界上的另一端,也存在一个叫秦望舒的女孩,发生了和她一模一样的事,在民国九年的冬天,与另外一个金伊瑾讲述自己的过去。
客观、公正、平静的事实。
“之后我开始流浪,向老天讨生活,然后被教堂的神父收养。再之后的你应该都知道了,你想报仇吗?”她的话刚落音,就立马意识到错误,改正道:“不对,你想成为金家的掌权人吗?”
“我对报仇没有执念,但承诺出去的事,总要有个交代。你可以成为金家的掌权人,顺带为金老爷报个仇。介于金城毕竟是疼爱了你多年的父亲,我比较心善,提供一个服务——我来动手,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引出蔡明。”
她看着金伊瑾睁大的眼睛,承认道:“没错,是蔡明。他与金城到现在仍有来往,毕竟抓住了这么大一个把柄,怎么舍得放手?按照辈分,你应当是叫他伯父。”
“蔡伯父。”她叫了一声。
金伊瑾捂住了嘴,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浮现,这次尤为剧烈。她压不住,只得拿开手,对着空气干呕了几声,明明什么也吐不出,仍是闻到了那股腐烂苹果的味道。
她在留学时听过一个词,叫通感。神经彼此相连,通感敏锐的人能在听到苹果时,嘴里就自动浮现出苹果的味道,绝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条件,但先天限制死了上限。换一种安慰人的说法,至少身体某个部位在痛的时候,全身都觉得不适。
她觉得自己在五天前从秦望舒那里得到了一个苹果后,就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大门。风险伴随着巨大的机遇,没人舍得一口拒绝,至少她不能。之后,烂苹果的味道如影随形,是亚当的喉结,一直在对她提醒。
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她摸出一块手帕,在不擦毁口脂的情况下对着唇瓣下方按了几下,嫌恶的扔在了一旁。因为她的错觉,整个空气里都蔓延着难言的味道——都是烂苹果。
“从今天起,我就会放出风声,关于秦家村的。”这是一个陌生的地名,但她没有解释,可一样的姓氏似乎又什么都解释了。“金姥爷和叶大帅是一直有合作的,现在交易对象换成了金城,我接到的消息是金家接下来还会有动作,就当做一次考题。”
“在我行动前,你自己负责查清楚金家的动向,我不会给予任何提示和帮助,当然,这段时间内你还要保障你和你母亲的安全,同样我不会负任何责任。”她思考几秒,觉得这样的难度对于年轻的金伊瑾似乎有些太大了,于是她软和了一些口气道:“秦家村有一座会奏乐的铜牛,这是一种刑具,把人关在里面然后烧火,根据温度加剧空气运动原理,会让刻有乐孔的奏乐,是一种科学现象,但叶大帅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给出一个提示道:“叶大帅的身体不行了,所以盲目信起了鬼神。”
所有的指向到现在已经十分明了,她要兑现自己的承诺,所以需要金伊瑾引出蔡明。地点在秦家村,时间未知,作为交换,她出手解决金城。而金城是金伊瑾的父亲。
金伊瑾理清这其中的关系后,冷笑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有些人的面皮总是厚得突破人的想象,就比如帮她杀了她的父亲,都能找到一个如此清新脱俗的理由,甚至需要她感恩戴德,她不觉得血冷,只觉得可耻!
“金家,你能得到整个金家,以及事成之后,我的感谢。”
金伊瑾闭了嘴,她闭上眼开始衡量,过了许久,她指头点起了桌面,一下又一下,十分有节奏。她道:“不够。”
“贪心。”
对面的人给她下了结论,她没有睁眼,只能从话语里听出客观和理智,没有任何偏颇的情绪。她手指抽了一下,觉得自己要少了,应该再加一点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对方就给了机会道:“你是我的妹妹,没有道理姐姐不帮妹妹的。”
成了!这是她第一个反应,紧接着她又从妹妹这个词延伸到了更多。她的胃口很大,很大,她觉得对方和她是一类人,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掩藏,就以这几次接触,她认为对方相比你好我好的拉扯,应该更喜欢直来直去地协商。
有一个词是怎么说的?——共赢。
“我需要一个保障,不仅是在秦家村实行你计划的保障,更是在事情了解后的保障,简单点就是,我要知道你的安排,至少是关于我的部分。”
她的要求没有得到为难,甚至被对方认为合理。她下意识觉得有诈,因为这几次交锋下来,她没有讨到任何便宜,这种认知让她产生了一个念头。所有的数学问题,都需要经过公式转化计算才能得到答案,同理,在秦望舒这里,所有的好处都要付出足够代价。
天平上的筹码,只有相等时,才能保持平衡,也只有这样才称得上共赢。
“你是我的暗棋,”这个说法让对方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暗棋的意思就是,在出发去秦家村那天的路上,我会以一个合理的方式让人在这段时间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当然我会提前安排好人接应你,你会很安全。蔡明是我的目标,为了防止你误以为我会卸磨杀驴这种愚蠢的想法,我会在秦家村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我的把柄亲手交给你,接下来你只需要等我的信号,你再出场就行了。”
“这很简单。”
如对方所说那样,粗浅到令人发指的计划,确实听起来格外简单。如果不是对方找来的医生正在给自己母亲看病,她保证,她绝对会比上一根中指,用母亲听不懂的英文骂上一句:FUCK!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自己的怒火,努力平静道:“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把柄?”
“唔。”含糊不清的一个语气词,像是询问般道:“比如我杀蔡明的证据?”
她心头一跳,这个世道或许不公且荒唐,但并非黑到彻底。纵使秦望舒有百般能力,只要她抓住了对方杀人的证据,就能确保一辈子被她压在手中翻不了身。这是个极好的建议,单纯只对于她,她并不觉得对方是这样好心的人。
可她识趣的没问,得了便宜就应该卖乖。“你怎么给我?”
“用相机拍照,所以我会带上一个能合理拥有相机的身份的人。我有人选,也会保下她,所以在合适的时候我会让她消失,你需要帮忙照看。”
她没有发表意见,听语气就知道大抵是熟人,关系还不错。于是她略过这点,又道:“我们会有几个人?”
“五个,包括我们两个。”
她点头,算上蔡明,队伍只剩下两个人。对方要了一个名额给熟人,是计划的一环,最后一个,应该就是叶大帅的人。三比二,明面上压倒的优势,她觉得可以接受。
她其实没什么好再问的了,但是没有人会嫌知道得够多。所以她沉吟了几秒,就拐着弯道:“如果事成之后,叶大帅要找我算账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自相矛盾的话。如果秦望舒真的把照片交给她,那么她完全可以用把柄要挟对方保护自己的安全,如果对方没有这个能力,那么黄泉路下有个伴。过多的打探合作伙伴的消息,在生意场上是一件很被忌讳的事,她知道,但她告诉自己,只是多一层保障而已。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意料之中被拒绝了,但声音中裹挟的笑意彰显着主人并没有因此不悦或是发怒,也有可能是装的。“一个能力不明的合作者,知道太多容易成为被害死的猫。”
对方的话留有余地,她敏锐地察觉到,并且乘胜追击:“证明自己后,就能知道吗?”
“我们是姐妹,不管你是否承认,我都对你没有恶意。”对方顿了顿,怕她不理解,又补充道:“到时候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不会有秘密。”
时间掐得刚刚好,甚至过于巧妙了。秦望舒说完后,一直沉默地西医开了口,略带口音的洋文加上过快的语速,让英文并不如何出色的金伊瑾没有听懂。她睁开眼,索性天色并不亮,所以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突然接触到光,也没有料想中的难受,只是微微有些不适。
她眨了几下眼,便好了。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秦望舒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医生身边,高度相差明显的身高并没有出现金伊瑾希望中的仰视,反而让对方低下了头。
风衣的领子翻折在颈脖后,弯曲的颈椎因为过瘦,露出了一个凸起的骨头,白莹莹的肌肤下显得有些性感。性感的主人正小声快速的用英文与医生交流,她试着去理解,然后没坚持几秒便放弃了。
一堆专业的名词,她听不懂。相比这个更让她在意的是——秦望舒什么时候从她面前走过去的。她知道感官代偿,所以在交流时选择了闭眼,这样不仅可以减少视觉上的干扰,也能让她的听觉更加敏锐。人的表情在经受训练后,可以控制得丝毫不露,声音却很难伪装得自然,她想利用这一点,为这样一面倒的局势挽回一点属于自己的脸面。
但她失败了,对方很完美,无论是交谈的语气,还是路过时的无声,都让她以为解决了一个谜团后,突然扯出一个更大的谜团。这些秘密,都是有时效性的。
如果她能通过考验,对方将毫无保留的坦诚。虽然她觉得这个说法过于夸张,但至少是一个盼头。对,盼头,就像是用骨头逗狗,却永远不让狗能接触到,而她现在就是那条狗。
她思维散漫的想了很多,仿佛又什么都没想。所有的念头都一闪而过,更多的倾向于一种解闷的废话,她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如果她愿意用聪明的脑袋仔细推敲,只会发现一件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事——叶大帅与金家的合作,大概率是与她有关。
所以对方才会一遍遍地重复姐姐妹妹这样一家亲的鬼话。也有可能不是鬼话,毕竟多方反复强调的是鬼。而她要合作的对象,是一只披上了人皮的鬼,鬼说鬼话,很合理。
她算是得到了一个长长久久的保障,而顺着这点推断反向去思考,又会得到一个更荒唐的消息——对方不怕叶大帅。
她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叶大帅的势力在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而与他分庭相抗的教堂还不足够说明什么吗?如果这个荒唐的消息是真的,对方不会怕叶大帅,那显然也不应当怕教堂,往深处想,教堂是秦望舒的。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后紧紧的拉下了嘴角。天还没黑,她不应该现在就做起梦。
秦望舒终于与医生交流完了,她面上带着喜色,少见外露的情绪让金伊瑾多看了几眼。她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因为角度问题,金伊瑾并没有看见上面确切的时间,只是觉得外观有些眼熟,应该在哪儿见过。
“金夫人没有大碍,回去把药停了就好,然后半个月一次定期检查,情况稳定后就可以不用再来了。为保险起见,你可以私下联系西医,然后把他们约到教堂来给你母亲看病,以证明我没骗你。”
这是个很中肯的建议,但只要有一点眼色的人,都会当场拒绝以示自己对合作者的绝对信任,然后私底下偷偷去找,以防成为被对方捏拿软肋。
金伊瑾觉得秦望舒难得说了一句人话,所以她没有犹豫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需要借教堂。”
秦望舒见她一口答应下,表情有些微妙道:“东风会送来预言未知的消息。”
金伊瑾闭上了眼睛,一秒后再睁开。她决定收回那句话,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能听的。她毫不客气地拉起母亲,大概是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所图,也可能是那一句句姐姐妹妹给了她底气,她现在一点也没有求人气弱的自觉。
她对秦望舒道了一句谢,对方送着她到了门口。并不是教堂的大门,而是这个房间的门,她看着对方卡在门框的脚,忍无可忍地露出了一点儿嫌弃。
“冬天是不会刮东风的,只有北风。”
她指出了那句话的漏洞,证明自己并非全然的文盲。这种问题上的较真,让她本就年轻的面容看上去更加稚气,还是两个字——年轻。夫人涂粉,是为了掩盖岁月的痕迹,而青春年华正好的姑娘有样学样,连同口脂也是。固然外物会增添自身没有的颜色,可年轻这个词,就足以胜过一切。
在最好的年华无论做什么,都会因为往后有大把的时间,而被原谅和允许。而许多人的成熟,也不过是被习俗磨去了棱角,变得世故而实际罢了。幸运的是金伊瑾还没有经历这一遭,金家小姐的身份会以最大的程度延迟这件事的到来,如果是孩子的睡前故事,那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秦望舒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同样嫌弃道:“天空暗到一定程度,星辰就会熠熠生辉。同样,太阳下山,夜晚也会有灯,所以——”
她捏起两根手指,又在金伊瑾面前拉开至最大,虎口的纹路被绷得紧紧的。她教诲的那个人却不合时宜地把目光转到了她的手指上,甚至露出了几分嫉妒和羡慕。
她彻底没了耐心道:“我说它是东风,只要你分不清方向,它就是东风。打开你有限的格局,金小姐。”
金伊瑾留了一个冷哼声给她,她关上门后,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医生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听?”
她在这不久之前,对金伊瑾再三“保证”,甚至不惜引经据典来证明这位西洋的医生听不懂中文,也不会说中文。而现在,以及接下来,对方都会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和她交谈。
“我以为你会保持沉默,当做你的母亲没有生过这张嘴。”
他猛地捂住了嘴巴,害怕得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被压着的声音有些不清晰,但还是十分顺利地传达出来:“你要打我吗?”
她沉默地思考着这个建议的可实施性,全然不顾两人之间的体型差。
“你不能这样!我刚刚还帮你骗了那位美丽的夫人。”他惊恐地叫道,声音被约束在房间内,出不去。当然也因为他刻意的压制,这都显示了一点——他们很熟。“我的良心受到了谴责,如果你要揍我,我就去告诉那位夫人,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她看着他不似作假的态度,伸出了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对方的肩膀,扯出了一口八颗牙齿的完美假笑:“因为理论体系不同导致西医检查不出来的病,怎么就叫做没病呢?打开格局,保罗,我不会对自己人下手,除非忍不住。”
说完,就是狠狠一拳,正中下腹。她留了力道,但仍是让保罗痛弯了腰。毕竟他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罢了。
“你、你骗我——”痛到扭曲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五官天生比常人敏锐,尤其是在刻意锻炼下,更是如此。她唉了一声,并没有真的叹气道:“蛇说的话能信吗?”
她半蹲下身,与保罗平视,在对方瑟缩中伸出了两根手指——相捏,然后拉开。
“打开格局,保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