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2）

他不看海豚章鱼这些大家伙，而盯着近乎透明的水母。

或许他还留有印象，我成神前是一头蓝鲸，他则是一只常伴我左右的玳瑁，喜欢吃水母。

我追随着他各种生命形态的转世，寻求完全的方法……

他说，企鹅明明是鸟，却不会飞。

我明明是蓝鲸，存在的终焉却是火海。

用尽各种手段逼了你无数次，是从哪一次，你想要杀我的呢？

可我知道你不恨我，而是因为有充分的杀我的必要，甚至你察觉了我的意图，在遵从我的心愿。

当我陨落，现实重塑，面对那个名为阮疾的空壳，你会恨吗？

会吧。

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以另一种动机发生。

你现在听的天文节目还会听，该来的流星雨还会来。

你的每一幅画都还会以我所记忆的色彩和笔法完成。

区别在于，你不会躺在那个黑暗无光的房间，聆听蜘蛛在自己的身体与墙面之间结网的声音。

似我非我的那个空壳会提前一天打开房门。

他不会像我一样看到蜘蛛爬过你指甲崩裂的尸体，看到你在黑暗中的墙面四壁细细抠出的整片海浪。

他不会像我一样回溯，开始神堕。因为他一开始就是因果缠身的人。

他不会记得，在删除你的记忆前，你和我讨论的事——

关于对那个被彻底清零成一张白纸的你，该如何学习和启发，矫正和训练，以构建某种适于做神的人格。

你凭借对自己的了解，计算用种种事件和行动控制，调配自己灵魂中的理性和疯狂、自爱和自厌、热情和空虚的比例。

那时我预感，你会成为完全的神明，终结宇宙这场无声无形的浩大永劫。

你能承受你的计算，承受不了从来都是我。

可是抹杀你，承担起被永恒捆绑于神座、拥有对众生万物无限权力的自由的责任我也做不到。

宇宙使我感到恐怖，而我把你推给了宇宙。

所以这个结局很适合我。

火即将烧到坐在椅子上的我，你为我解了绳子。

我想你不会对他这样做的。

也不是因为我用了把你放在没有温度的冰雪树木和没有温情的人之间的，这个世界你人类母亲的名字。

你说了声对不起，吻了我的嘴角，然后转身离开。

你将追着流星，回到海里。

而我将在这场烈火中化为灰烬。

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我的视野中只剩弥漫的烟雾和火焰。

作为将死之人，能给我最爱的人的祝福：希望我的存在从你那里彻底消失，永远无忧无怖、幸福快乐。

作为陨落的神，能给一个即将取代我的神的祝福：希望你永恒地迈向一个不会再有悲鸣和祈祷的宇宙。

我想在没有我的宇宙中，你已经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