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剑心8(2/2)
村落周围修筑了粗陋的防御工事,村口来往着牛车。
村庄像个孕育中的妇人,急需保护却只能穿一身扛不起来的泥盔甲。
“天黑之前走过那片树林,绕开这座山。”
志里加快了步伐。
“田里是丰收,人却没有饱态,修成那样的土砖墙看上去顶多只能防十来个骑兵,而近靠的这山,林木掩蔽山势险峻,应是有山贼。他们随时会来抢劫这个村子。”
她的判断总是对的。
然而准确的判断带不来好运,他们在夕阳斜照的灿金色的林中,撞上了数个骑着马配着长刀的男人。
类似的山贼流寇数不胜数,多半是逃兵、失去家园土地的农民或落魄武士。
三堇蔫蔫的,她猜测他在吃某种草药减少自己昏睡的时间,这样所保持的清醒格外疲惫;
宗次郎曾削下过一个男人的头,但是从背后,他毕竟年幼。
她站在他们身前。面对匪徒们不急不缓地贪婪打量的目光,她抖着手解下腰间的枕头,沿着缝线撕开枕皮和衬里,稻壳如沙倾泻,一个棉布包砸在稻壳堆上。
她把布包捡起来扔过去。
领头的男人举刀穿过布包,发出铿锵声。
里面是一块金子和一些碎银,她毕生最后的身家。
“都在这了,放我们一条生路。”
头领有趣地看了眼拖着把长刀的宗次郎。
“他们是你的儿子和孙子?”
志里摇头。
“真遗憾,这些只够买一个人的命。”
“又来?”队伍边缘有山贼嘀咕。
“挺好玩的嘛。”另一人回。
“老妇小孩再加一个病秧子,加起来都不算一个人吧。”头领身后一个右耳缺半边的男人说。
“那得把他们拆开了组成一个看看。”
缺耳朵的男人紧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在头领眼神的胁迫中闭上了嘴。
“记挂你的老母亲,就回去尽孝好了,爷不强留。”
看似宽宥的话藏着约定俗成的别样意味,缺耳朵的男人拍马上前,拔出刀,扬起手臂,对准志里的头。
不会有人,也没人能救他们,自己先死倒也好,志里闭上眼睛。
宗次郎没有一点把握能架住他的刀。他扔下长刀用全身力气撞开志里,然而砍刀没有落下,只听到一声马的凄厉嘶鸣。
他扭头看去;
马的前蹄从关节处被整齐砍断,男人随马向前栽倒,三堇站在一旁,拿着他的长刀,一击而后收刀的姿势,在其下落时迅速调整为挥,击向刀柄。
刀身飞出,带出少许鲜血和几根手指,溅落在金绿和软的草甸上。
宗次郎推拽着志里跑向林中深处,躲到树干较为幽狭的树下的灌木丛,以为三堇会跟过来——
三堇用长刀挑起草甸上的那把,在看清踏来的马群阵势后,他将宗次郎这把更为锋利的长刀换至左手。
瞬息之间,他于两匹先后踏来的快马之间屈膝半跪,右手刀抵挡两柄一前一后狠劈而下的砍刀,冲击使得他不住震颤;
左手刀砍断了先行而至的马前蹄,同时耸起右肩抵住刀背,架起上方的砍刀,为旋身争取空间,转而削下后至之马的一条后腿。
他扔下豁口了的刀,活动着被震麻的右肩,提着长刀缓缓站起。
马依惯性向前,终于在三堇身后倒向失去腿的一侧,两匹马互相碰撞。
马上的人,幸运的只卡住了一条腿,不幸的,头被压在沉重的马身下,像海绵一样随着马的挣扎被不断地挤出血来。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以宗次郎的低视角和极强的动态视力才看清是怎么发生的,其余山贼只是一拥而过,回头发现血流满地。
他们易怒、好战且不信邪。
头领倒是想退,面对能准确砍下跑马关节的高手,又无利可图,不值当硬拼。
无奈往后无以服众,只好心存侥幸: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认真起来就能宰了他。
头领放了几句狠话,鼓动手下三人再上,自己绕后包抄。
四人分散包围而来,三堇也没什么力气拉开架势。
刀剑无眼,哪怕马蹄踏到,也会失去大半行动能力。
他姑且还能与动物交流。
即将奔至近前,马匹突然猛烈摇晃头颈、前撅后蹬,将人甩了下去,独自跑开。
一人坠马,被马蹄踏得无法动弹,一人被甩飞,向着三堇摔了过来。
还有一人精通马术,察觉不对劲,暗自做好了跳马准备。
三堇自下而上挥刀,将横飞过来的人破成两截,另一人冒着血雨举刀向他砍来。
三堇侧身,让他撞上了偷偷弃马的头领从背后刺过来的暗剑。
头领正待开口求饶,眼前金光一闪,便感到自己飞了出去,天旋地转,落在阳光斑驳的草窠里。
他倒转的视野中,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握着剑,同剑刺中的人一齐倒下。
草地吞下了所有血液,绿叶凝聚了红露,人和马森白的骨头在夕阳下闪着光,偶有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