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客剑心4(2/2)
光是三堇见到的就不止三五起。
赌坊地面上匍匐着憔悴心碎的女人。
赌桌上空持续滚动的骰子,在桌面上敲打出得失。
一枚骰子,无论哪面上,哪面下,上下加起的点数都是七,而人们只盯着上面的点数定夺输赢。
婚姻无论法律上还是心理上,对于这些女人都是一条单向道、只有上面的骰子。
必须组建一个家庭,留下有自己血脉的孩子。至于这过程如何耗心折磨,倒是次要,这方面人们是唯结果论的。
三堇朝夜空眺望,头发滑下脸庞,露出一直遮挡着的眼睛;混浊的蓝,如同一颗揉满杂质的矿石。
在黑色的瞳仁里无比皎洁的明月,于另一边失去视野的蓝眼里便成了模糊的灰斑。
花束掉了一路花瓣。
刚给客人上完菜的志里在门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一捧花。
“你别进来!”
三堇站住。
“要给我掉一地花粉和虫子你就别在这待了!”
“挑拣过了,没虫子。”
他撩开幌布露出委屈的脸,因为被头发挡了一部分,所以只剩下一半委屈。
“送你的”
“哪来的?”
“捡的。”
“有的都不当季,哪里捡得到?”
志里扯下身上的围裙扔给他。
“整天扬了二正。挣那几个钱还拿来整这些吃不了穿不上的无用之物。”
三堇摊开麻袋改的围裙,把花兜进去并放到一旁才得以进门。
“你说除了看它能干嘛?”
“可以拿去沤肥。”
“……”
志里没话说了。
“厨房给你留了饭记得吃!”
冲楼梯上他越升越高的背影喊完,她走到门边,谨慎地挑选角度抱起围裙。
回到她在后院柴堆旁的小屋,拆贵重的礼物似的解开,然后把它坐进水盘,摆在不知何时裂成三块的镜子旁。
她凑近花,吸了吸鼻子,尽管嗅到的更多是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和柴烟味,依旧笑了。
月光穿过阁楼敞开的窗子,灰尘恍如银粉,在空气中轻盈地浮游。
安卡应该没回来。
有时午夜他感觉它悄悄窝在他身边睡觉,可天一亮它就像幽灵一样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如果它是为有关他的事奔波,不论如何都是穷折腾,但愿他想多了。
他用抹布草草抹了榻榻米上的灰,打算就寝,尽管这离上次刚醒没多久。
听到窗户传来的动静,他睁眼,看到安卡禽类似的蹲在窗楞上,背后金属光泽的翅膀正分解为银丝,向它脖颈汇聚。
他和它对上了视线。
“为什么神器还能使用?”
“它的力量源头可是拴在宇宙这个永恒的神座上的。”
“你在制作这个的时候,就是要把我留给下一任?”
“不止下一任。”
三堇起身,坐到窗边,捡起他颈上的坠子揉捏。
“等某个刹那,你探索清楚个中规则,你会见到每一任。”
安卡从这话里听出了许多深意,但它不愿再想。
“你的神堕具体是从什么开始的?”
三堇松开坠子,向后倚靠窗棂,长出一口气。
“可能是从我和小汐……记不太清了。”
“在那个世界及川汐是因果?”
“不,及川彻是。”
“所以是帮小姑子。”
“奇怪,你为什么擅自断定我和及川彻一起?那也太奇怪了,简直像是乱伦。”
安卡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居然有这么层关系……格兰从没提过。
“安卡,我知道你想要我往哪去。”
三堇擡起手,五指将额发向后捋,用一明一暗的眼睛注视它。
“我也应该往那去,但我不愿意。
“虽然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尝试割断我自己时,刀尖就会在我的身体上迷路,似乎是对‘我’的概念感到迷惘……呵,好笑吧?我还在这存在着、活着,不全然是神,也不全然是人……”
“那——”
三堇擡手,安卡止住话音。
“我越来越能理解人们对亲缘的执着,我为人时都没能理解……神明的那种觉悟早已随着神格离我而去了。
“曾经我是太阳,我照亮一切,而我现在依靠太阳茍延,让我变成这样的,百分之百是我。
“所以安卡,放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