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楠雄完(2/2)
“我只是有些无奈。”
未鬼与他走在不知去往何处的路上,黑夜模糊了一切。
“不过我理解了你不愿意带着记忆永生的原因:你绝不肯放弃感性。坚守人性到了一种反人性的地步。
“人活得久看得多了就会蔑视感情,别人的和自己的。虽然之后会在更多的信息和漫长时间带来的自我醒思中逐渐修正这种错误认知,但你再也不会恢复到从前那样为事物热泪盈眶或开怀大笑的生命状态,你会失去作为人的内在温度,越来越接近神。
“你不想做神,不想成为我。”
知道他听不懂,未鬼转过身倒着走,笑问:“想知道三江业怎样了?”
最上放慢了步子。
“因为你没有留在那种可能里,那个临时搭建的世界就像其它镜面世界一样坍塌了——以支柱人物的死亡为奇点的塌缩。”
脚下的路畅通平整,最上却像要被什么绊倒一样停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死了?”
“你我说的‘死’未必是一回事,解释分辨起来就太费劲了,何况他的存在能否确立都是个问题。”
“你究竟在说什么?”
“总之,你下车脱离那的瞬间,得不到你承认的他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的消失了。”
“因为……我?”
那个热情似火、言行跳脱、肌肤饥渴充满笨拙人情味的人?
“可我,我只是听从他的建议,接受我的因缘,回到我本来的真正的现实。”
未鬼转回身,慢悠悠向前走。
“你把他当做假的幻象、完成你真实现实的虚拟索引。
“你顽固的人的思想,先入为主的把我当真,把他当假,把我当主体,把他当衍生。同样的也把你的现实世界当成真实和主体,把摩天轮镜面折射出的世界当虚拟和衍生。
“你狭窄的观念无法认同,你的现实世界和镜面世界都是真实的主体,我和他,可以同样是真,也可以同样是假;是各自两个,也是同一个。”
最上默然良久,问:“我又算什么?为什么偏要我承认他?”
“你是唯一的乘客。而且你该问他,为什么把你当做自我确立的起点。”未鬼全然不给最上反应的时间。“继续逛下去还是回去?”
“回……哪?”
“回到你的现实。”
那不是他的现实。
最上不想回去,但更不想待在这。
……
失控的人们正在撕毁教堂内的传单,用香灰和泥巴涂污海报和壁画,砸碎陶瓷塑像。
最上将自己分离了出去,以云气般的灵体飘荡在教堂上方。
这已经发生过了。
看来自己其实和他们是同时间经历的,早在讨论要不要去时就已身在其中了。
经历了一遭回来,这些人没有精神崩溃都算好的。
如果余生一直记得这次迷乱奇诡的神游,有意无意地沉浸其中,真的很难再活下去了。
最上还时不时想起三江业,想起他柔软水红的嘴唇和恳求的挽留的眼睛,想起他因自己离开他的世界而无法存在——
自己决意要回到的世界、坚信的真实,却是一片枯枝败叶铺就的荒芜。
在这荒芜当中,坐着一位毫无触动的神明。
这样的神,肯定会永生的。
光线偏斜,教堂暗淡下来,空留一地狼藉。
一名身穿湖蓝制服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越过地面的零碎杂物,来到未鬼面前,带着与可爱的脸不相称的隐忍沉重。
“你还是选了我。”
她点点头,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你要死了。”
“不过是神的一次始初代换。”
“你还真是……”安卡没什么责怪意味,疲惫又有些悲伤地说。“不仅要我见证,还要我教你怎么神堕。”
这一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听得最上困惑不已。
感知中,女孩擡眼盯上了飘荡徘徊在上空的他。
“我不觉得他准备好了。”
“我跳海时也不觉得我准备好了。”
“即便如此,你养父阮疾在神陨时也尽数托付给你了。”
“你从他那知道的?你看起来相当喜欢他嘛。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
“希望下一任能成为永恒之超越的完全真神,达成你的期盼吧。”
未鬼仰头瞥了眼他的因果。
“你也应该清楚了,以我的属性,能成为通往超越的桥、万劫中的一劫,已是再好不过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你的所谓‘属性’吗?”
“都尽量友善了,所以不太愿意承认,我是诞生于毁灭和宇宙负极的……业孽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