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同脉流萤性相牵，隔世烟云韵亦绵（2/2）

她知道人类对子嗣很在意，她小气的平等讨厌靠近李莲花或是得到李莲花关注的人和物，但她却接受又无视李莲花对李愿兮的偏爱。

她可能都无法理解孩子是怎么孕育出来的，一个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孩子，她却从来没有追问过是从哪里来的。

她如果理解，也必定会知道，从没有跟她分开的过的李莲花，怎么可能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

事实是，即便封师劭企图跟她解释清楚，她都没有一点想要知道的念头。

甚至有可能她能无视李愿兮，而从来没想办法揍李愿兮一顿，甚至偶尔护着李愿兮的举动，都有可能只是知道人类尤其是人类男子重视子嗣，而努力强迫自己讨好李莲花的举动。

毕竟李愿兮偷摸叫桃夭小娘的事情，也就是方多病和封师劭小心的瞒着李莲花，桃夭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小娘并不是什么好话，虽然可能李愿兮确实也没抱有什么好的意图，也就是当个名词用的，可并不妨碍所有人理解中这个词并不好听。

并不知道小娘是什么意思的桃夭，只是意识到，李愿兮总是骂她。

但她又不能跟李莲花告状，只能自己偷摸摸生闷气，还碰上被李愿兮亲娘的执念纠缠上，才整个人错乱的。

见过桃夭对李愿兮这些年态度的变化，李莲花客观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可以纵容李愿兮，前提也是桃夭根本无法理解。

但李莲花也并不想让桃夭去理解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像他不认为桃夭对李愿兮有付出的责任一样。

同样的，李莲花自己其实一开始都并不想承认这个儿子，只是那张脸实在骗不过自己，他一生坦荡，从没做过什么不堪的事情，实在很难接受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个孩子。

好就好在，那孩子真不是他亲生的。

男人并不会天生就爱自己的孩子，因为整个生育的过程本质上男人并没有付出，而女人十月怀胎，才让她和孩子产生了联系，十月的心酸与痛苦，最后身体活活被撕裂掉下来的一块肉，才让女人生出这孩子对于她很重要的错觉。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无情，但这才是天性。

李莲花直到意识到李愿兮与桃夭的相似才渐渐对李愿兮生出真正的父子之情，而桃夭甚至从来没有十月怀胎的过程，又哪里会来的深爱。

甚至就连李愿兮自己，都是把李莲花当成亲爹的替身，只当个便宜老爹，直到后来渐渐也意识到李莲花就是李相夷之后，才把李莲花当成亲爹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呢。

李莲花自己是大夫，即便他并不擅长产科，也知道女子孕育的整个过程得付出多少，他家夭夭最怕疼了，偏又为他吃过那么多苦，他对子嗣也并没有什么执念，自然也并不想桃夭受这般的苦痛。

毕竟就算把李愿兮打包称斤，在李莲花心里也比不上桃夭。

某只还不知道她爹这么想，如果李愿兮那个便宜哥哥打包称斤都不够分量，她这还没有小鼻嘎大的，就更不算什么了。

等桃夭睡了之后，李莲花才叫福寿进来把剩下的吃食收走，也走出寝宫，启辰帝正在暖阁里等他。

启辰帝背对着大门坐在在炉火前，穿着一身狐裘，听见声音也没有转过身，只是勾唇笑了笑，影杀站在旁边，退后两步，微微躬身，然后出了暖阁关山门，就这么站在门前的风雪中。

近日天气骤然转凉，天启更是连日风雪交加，启辰帝近日里身子有些不太好，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苍白的脸上颧骨突出，眉眼中都是憔悴，李莲花走近几步，甚至感觉到启辰帝的身上散发着逐渐腐朽的气息。

李莲花仔细看着启辰帝，眼中闪过痛意，却并没有说什么，伸手先在启辰帝身上点了几个大穴，又给启辰帝输了些内力。

启辰帝见状，没说话也没动作，任由李莲花动手，只是带着一丝无奈，等到他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没有那么沉重之后，才含笑道：“行了，小花，我这身子骨，没用的。”

李莲花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沉默的靠着启辰帝坐在启辰帝的脚边。

启辰帝一瞬间忽然感性起来，眼中都涌出了热意。

他的小夷，从小就喜欢坐在他脚边，拍着小手背书给他听。

其实启辰帝也并不显老，年近五旬依然肌肤细腻眉目精致，只是鬓间也已经微微有些白发了。

但他的白发甚至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病弱。

启辰帝伸手揽住李莲花的肩，轻轻拍了拍，温声说道：“桃姑娘能回来，兄长真的很高兴，以后，好好过，旁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李莲花垂着头，没有说话。

启辰帝继续说道：“你之前传信说，废黜靖王的王位，兄长也重新想过了，他确实不适合做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也并不开心，既如此，便罢了，圣旨已经拟好了，过些时日下发吧。”

李莲花依旧没说话。

启辰帝看不清李莲花隐在阴影里的表情，只好接着又说道：“别怨哥哥了，好不好？”

话落，似乎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从李莲花的脸上坠落，啪嗒一声摔得粉碎，李莲花立即捏了捏鼻梁，缓了好一会儿才喑哑着声音唤道：“哥哥······”

哥哥，别丢下我。

哥哥，别留我一个人。

哥哥，不要死。

三岁的小李相夷和如今三十七岁的李莲花，都想这么说。

哥哥在，他想做李相夷就做李相夷，想做李莲花就做李莲花，想做曦辰王就做曦辰王，想做李神医就做李神医。

哥哥不在，他就又没有家了。

在别人面前，即使是师娘，李莲花也总是从容不迫，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一般，似乎什么都是他的责任，什么事情他都要揽到自己身上。

只有在哥哥面前，李莲花才能放下所有的责任，哥哥在，他也是有哥哥兜底的人。

启辰帝揽了揽李莲花的肩，笑了笑道：“生死有命，都是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看不开了呢？兄长这身子骨，能熬到如今，是我赚了。何况，我又不是立刻就要死了，封情去东海了，说是看看传说中的东海龙王有没有救命的法子呢。”

李莲花回头看向启辰帝，微红的眼眶中藏着哀伤。

灵气都才复苏没两年，封师劭也算是天下第一灵。

东海哪里来的什么东海龙王，他哥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看来是真没招了。

启辰帝看着李莲花的眼神，还有些怪尴尬的，忍不住解释道：“别这么看我，是不是东海龙王我不知道，但是封情说，曾经有人去东海祭神祈愿，确实成功了。”

李莲花是不相信的，也许这世上有神，但他自己这个凡人都能斩杀妖邪，桃夭能回来，证明她真的成功弑杀了天道。

神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强大无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