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姑苏密令（1/2）

初夏的山风轻柔拂过，吹动了方彦之额前的发丝和熨帖的衣角，也拂动了香炉中升腾的烟霭。那烟霭缭绕不散，为他往日里杀伐果断略带锐利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难得的出世般的沉静与疏离气韵。这一刻，他不再是特工总部的方科长，也不是身负秘密使命的军统特务，只是一个暂离纷扰，寻求着片刻安宁的寻常旅人。

张怀月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悄然蔓延。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飞檐和更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在这战火未及的江南一隅古寺，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她轻轻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暂且将艰巨的潜伏任务，上沪的盘根错节的复杂局势都暂且一一搁下，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的宁静。

便在这时，方彦之从悠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收回落在香炉上的目光，转身过来，正好看见张怀月驻足在林木掩映的彩绘游廊间，山风拂动，牵起她素色的裙摆，她的目光望着远山，神情里是难得的松弛与宁静。方彦之不由得展颜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平素社交场合里的圆滑世故，显得纯粹而真诚，他迈步向她走去，轻声问道：“供奉仪式都结束了？”

张怀月闻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嗯，都处理好了。”

即便二世为人，她也依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求神拜佛此类事情向来敬而远之，因此供奉长明灯也不过只是为了寻求一份心理慰藉，心意尽到便也罢了，并没有深入佛事的打算。于是两人不再盘桓，沿着来时的青石山道漫步下山。一路伴着山风和鸟鸣，远离尘烟的清幽古刹慢慢消失在了葱茏的山林之中，只余下那份足以洗涤心灵的平和宁静仍旧留于心田。

然而，出游的好心情并没有保持太久。走到山脚村落停泊车辆的位置，老杨此时并不在车上，方彦之对此却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异色。

过了一会，从山脚下那座村落延伸出的碎石小路上，老杨步履匆匆而来。只见他额上微现汗意，脸上不见一贯的稳重憨厚，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脸凝重，张怀月心中立刻升起了警觉。

果不其然，下一刻老杨走到两人跟前，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定左近无人，便立刻凑至方彦之身前，低声道：“刚才‘家里’来人，传达了上头的最新命令。”

张怀月自然不会以为，方彦之特意带她来一趟西山，仅仅只为礼佛上香，远足散心。远离上沪众多眼线的监视，来了这远离人烟的僻静山野，自然要借机与军统的秘密联络渠道取得联系。只是见老杨神情凝重，约在这里碰面的那个军统联络员传达的命令，恐怕比想象中的更加要紧。

老杨的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因为军统上沪站被特工总部联合东瀛人连锅端起，损失惨重，最高统帅大为震怒，专门将局座叫去黄山官邸严厉训斥。不仅局座颜面无光，整个军统上下亦是人心惶惶。局座已下了死命令，要针对上沪汪伪几个核心人物拟定锄奸目标，定要尽快扳回一局，重振声威。”

方彦之皱了皱眉，“任务目标是什么？”

“目标是——青帮大佬，张晓林！”老杨深吸口气，几乎一字一顿，“上头的意思是，让华东区各潜伏小组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刺杀方案，要不惜一切代价，务求功成！”

两人的交谈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近乎耳语，但并未避讳站在一旁的张怀月，因此张怀月也将命令内容听了个完全，不由得微微皱眉。

不仅是她，老杨此时眼中愤懑几乎已是满溢而出，拳头在身侧握紧，几乎要咯吱作响。即便是方彦之神情亦是冷肃异常，下颌线绷得极紧。

张晓林不仅是最早为汪伪政权摇旗呐喊的大汉奸，更是在整个华东区权势滔天的青帮三大亨之一，是汪伪政权最大的倚仗，若能除掉此人，自然能对伪政权的声望和影响力造成极大打击，鼓舞士气。

只是如今季云卿刚死，上沪城里的东瀛人与特工总部都处在高度戒备期，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刻。军统上沪站又正被汪伪及东瀛特务机构全力剿杀，残余情报人员人人自危。山城总部此时下达刺杀张晓林的任务，可以说是极不明智，甚至是强人所难。更何况张晓林乃是青帮三大亨之一，势力盘根错节，爪牙遍布，护卫严密，对付他可不似刺杀如今已见势微的季云卿那般简单。

山城总部的那些官老爷只想着尽快挽回颜面，却全然不顾大局，置前线情报人员的性命安全于无物，也难怪方彦之和老杨脸色难看。

此处虽然僻静，但不远处的村落时有村人出入，偶尔也会有上山礼佛的香客路过，并不是适合长时间谈论正事的地方。一行人于是迅速上车，黑色的福特轿车调转方向，驶离了这片让人心神宁静的山野，朝着姑苏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寺的钟声与缭绕的青烟彻底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车厢内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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