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屠杀(1/2)
“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士兵。”
异族指挥官用带着甲壳摩擦音的通用语宣读了嘉奖令,将一枚冰冷、做工粗糙的“英勇服役勋章”别在了隋青山胸前制服的破损处。
镁光灯短暂闪烁,周围响起稀落而麻木的掌声,来自那些眼神空洞的幸存者和面无表情的异族军官。
隋青山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接受。勋章金属边缘硌着皮肤,传递不来一丝荣誉的温热,只有沉甸甸的、铁锈般的寒意。
这场以同胞血肉为祭品的荒诞战争,何来荣耀可言?这枚勋章,不过是沾着罗德森和其他无数无名者鲜血的遮羞布。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回那个被大雨和怒火洗刷的夜晚。那才是他真正的“授勋”仪式。
记忆如血色潮水涌来——
那本应是堆放补给箱的后勤区,空气中却弥漫着远超战场硝烟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昏暗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不是罐头和弹药,而是层层堆叠的、残缺不全的人类尸体。
断肢、躯干、苍白扭曲的面孔……像屠宰场里随意丢弃的边角料。一些尸体上的战斗服徽章尚未完全剥落,模糊可辨。
早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地狱是另一回事。
而当隋青山的目光捕捉到角落里一具熟悉的轮廓——罗德森,他永远乐观的兄弟,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左腿自大腿根部以下消失,断面粗糙——他胸腔里最后一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冰冷的杀意取代了沸腾的愤怒,血液流速似乎都缓慢下来,感官却异常清晰。他听见身后通道传来的、刻意放轻却无法完全掩盖的节肢叩击地面的细响。他没有回头。
“你不该这么深究的,士兵。”那个暗沉油亮甲壳的士官,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异族士兵,堵死了所有退路。复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光泽。
隋青山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越过它们,仿佛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我本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士官的前肢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为什么非要跟我们作对呢?”
“别用你那肮脏的眼睛直视我,”隋青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虫子,你不配。”
士官的甲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细密的咀嚼式口器,这是它们表达不悦的方式。
“看来你还是搞不清楚现状。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隋青山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刀刃出鞘前的一线冷光。
“我不觉得我会葬身于此。相反,”他抬起手,逐一指向士官和周围那些嘴角、前肢关节处还残留着暗红污渍的异族士兵,“我从没觉得自已如此好过。因为你,还有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被这么多枪口指着,还能如此嚣张,真是狂妄得可悲。”士官抬起了前肢。
隋青山迎向它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你不是一直在找,‘燕双鹰’是谁吗?”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罗德森用生命传递、如今由他赋予力量的审判词: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话音刚落,异族士官多节的触角猛然竖起,某种生物本能拉响了最高警报!
“开火!(异族)”
扣动扳机的“咔嚓”声密集响起,如同骤雨敲打铁皮屋顶。
然而,预料中的枪火轰鸣并未出现。一片死寂。
只有扳机撞空的、无力的金属撞击声,和能量武器充能失败的低微“滋滋”哀鸣。所有异族士兵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再次扣动扳机,检查能量匣,动作慌乱。
隋青山早就利用值守、搬运、乃至“协助”检修的机会,对这片营地所有异族常规配发的枪械和能量武器,做了极其隐蔽却致命的手脚:撞针细微的偏移,供弹通道关键的堵塞物,能量回路一个微不足道却足以瘫痪的短路点……如同潜入血管的毒素,只待这一刻全面爆发。
他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去死吧。”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几乎同时,窗外漆黑的夜空猛地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仿佛天穹也为这幕惨剧震怒。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同天河决堤,轰然倾泻。
而在雷声与雨声的狂暴交响中,后勤区内,更短暂、更闷钝、更原始的声音接连响起——那是骨头在巨力下碎裂的闷响,是甲壳被硬生生撕裂的刺耳噪音,是濒死时喉管被扼住的嗬嗬声,是沉重的躯体接连倒地的碰撞声。没有枪声,只有最野蛮、最直接的处决。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仓库高处的窄窗,却洗不净里面正在上演的、单方面的屠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是雷霆间隙的几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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