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哈尔滨的初雨（2/2）

“爸你把镜头翻过来！”江源喊。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

宗吉站在床的另一侧，两只手死死抓着栏杆。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话。

美惠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开了录像功能。她的手在抖，画面晃得厉害，但她顾不上了。

“再翻一次！再翻一次给爷爷奶奶看！”江母趴在床边，拍着手诱导知夏。

知夏趴在那儿，一脸茫然。

她刚才把毕生力气都用完了，现在正处于贤者时间。

“二老，她又不是烧饼，说翻就翻。”江源哭笑不得。

“晚樱也翻了！”千雪指着另一张床。

所有人的镜头“唰”地对准晚樱。

晚樱被六个大人六台手机围成一圈拍摄，四面八方的闪光灯怼着她的小脸。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很不满意这种没有通告费的狗仔偷拍，嘴巴一瘪，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

“闪光灯关掉！吓着孩子了！”千雪赶紧挡住最近的一台手机。

那台手机是宗吉的。

他的闪光灯确实忘关了。

宗吉连忙收回手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但他眼角的笑纹深得像两道刻痕，怎么收都收不回去。

窗外，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轰隆——”

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紧接着，哈尔滨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雨点粗得像黄豆，砸在院子里的防腐木桌子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月季的花瓣被打得簌簌往下落，樱花树的叶子在风里疯狂摇摆。

但屋里没人在意外面的天翻地覆。

六个大人围着两张小床，手机拍了一轮又一轮。江母开始打电话，第一个拨给了老家的三姨：“喂！三姐！我家双胞胎会翻身了！对！同时翻的！你说啥？你家孙子四个月才翻的？那我家这俩不到两个月就翻了，基因好！”

江父在拍完照之后，默默拿起了被江母扔在墙角的白菜，吹了吹上面的灰，下楼去了。

宗吉和美惠并肩站在床边，不说话，只是看着。美惠的手悄悄握住了宗吉的手。宗吉没有抽开。

半小时后。

热闹渐渐退去。

四个长辈陆续下楼。江母去做午饭，江父配菜，宗吉帮美惠把录好的视频通过LINE发给东京幼儿园的老同事们。

卧室里安静下来。

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了。窗外灰蒙蒙的天幕衬得屋内的暖黄灯光格外柔和。

千雪靠在江源的肩膀上，看着床上重新睡去的两个女儿。

知夏翻身太累，这次是趴着睡的。晚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已翻回去了，恢复了仰面朝天的姿势。

“江源。”千雪的声音很轻。

“嗯。”

“我觉得我真的长大了。”

她说的是中文。

发音不再像以前那么生硬，“长大”两个字咬得清晰利落。

江源偏过头看她。

千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女儿们的身上。她的侧脸被灯光镀了一层暖色，嘴角的弧度平淡而安静。

“以前在东京，我觉得长大就是忍耐。忍受加班，忍受被骂，忍受一个人回到十五平米的房间里吃冷饭。”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知道了。长大是你愿意为了谁，半夜爬起来三次喂奶，第二天还能笑着给他盖毯子。”

江源没有接话。

他伸出手臂，揽住千雪的肩膀，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在外面，你是讲谈社的大画家。”江源的声音闷闷的，“但在这个家里，你永远可以做那个拉着我逛镰仓、非要我买两个冰淇淋的小女孩。”

千雪笑了。

眼角有一滴泪，但她没有擦。

窗外的雨幕中，院门忽然传来急促的拍打声。

“咚咚咚！咚咚咚！”

李大爷的声音穿透了风雨，中气十足地在院门外炸开——

“源子！快开门！有个加急信！日本寄来的！上面盖了三个红戳！沉甸甸的！”

江源和千雪同时愣住了。

窗外电闪雷鸣。

屋内暖光如旧。

但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