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楼下有人（2/2）

“我爸——”

门铃响了。

千雪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地往江源身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抓住江源后腰的衣角。

门铃又响了。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儿子！开门！你妈手都冻麻了！”

江源拍了拍千雪抓着自已衣角的手。

“别怕。”

他转身走向玄关。

千雪站在客厅中央。她飞快地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又扯了扯毛衣的下摆，把膝盖上的那块灰用力搓了两下。

她挺直腰板。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攥紧。

江源打开门。

门外，江母的手已经举在半空中，保持着要继续敲门的姿势。

“可算开了。”江母放下手，一边说一边往里挤。她的目光越过江源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千雪。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上了。

千雪看到了一张圆润红润的脸，眉眼和江源有六七分像，但表情比江源生动一百倍。

江母看到了一个比手机屏幕上更白、更瘦、更小只的女孩子。

沉默持续了大约零点五秒。

江母把手里的红色塑料袋往地上一搁，张开双臂，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千雪搂进怀里。

“哎呀我的天呐——”

千雪的脸被按在江母枣红色羽绒服的胸口。一股洗衣液和暖气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江母的胳膊力气极大，搂得又紧又实。

千雪的呼吸被挤压了一瞬。她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闺女！可算见着真人了！”江母松开一点，双手捧着千雪的脸，左看右看，“你看看这小脸蛋，跟那瓷娃娃似的！这皮肤，哎呀妈呀，比视频里还白！”

千雪被捧着脸，完全懵了。

她在日本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被一个长辈用这种方式对待过。浅野家见面的礼仪是九十度鞠躬，保持一臂距离，用敬语问候。

而眼前这个女人，直接跳过了所有流程，上来就把她搂进怀里，像搂一只小猫一样捧着她的脸左右端详。

“shu——shu，a yi，hao。”千雪在江母的手掌之间，用尽全力挤出了这几个音节。

发音歪歪扭扭，声调全是错的。

江母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哎！好！好！”江母使劲点头，声音都在发颤，“这孩子还学中文了！你听听这发音，多标准！”

江源站在玄关，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发音跟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没吭声。

江母拉着千雪的手，从头到脚地打量她。

“太瘦了。”江母皱眉，捏了捏千雪的手腕，“这胳膊跟麻杆似的。在日本是不是都不吃饭？”

千雪听不懂，但感受到了江母捏她手腕时心疼的力道。她求助地看向江源。

江源走过来，用日语低声翻译：“她说你太瘦了。”

千雪连忙摇头：“不瘦，我吃得很多的。”

江源翻译给江母听。

“吃得多还这么瘦？那是吃的东西没营养！”江母一拍大腿，回头冲着门口喊，“老江！你倒是进来啊！杵门口干啥呢！”

千雪这才注意到玄关处还站着一个人。

江源的父亲。

中等身材，但站得很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棉服，头发剃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一张国字脸，线条硬朗，眉头微微皱着。

他手里提着另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换好了拖鞋，慢慢走进客厅。

他的视线扫过千雪。

没有笑。

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走到沙发旁边，把袋子放在地上，背着手，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厅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两度。

千雪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沉默的男人。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攥紧了。

江母还在拉着千雪的另一只手说个不停。但千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江源的父亲吸引过去了。

她想起了自已的父亲浅野宗吉。同样的沉默，同样的不苟言笑。

那种压迫感，她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