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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油尽灯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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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天亮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走了一个时辰。

天亮之前出发。这是毛骧的经验。

孙冉的步子越来越慢。

靴底的洞更大了,沙粒直接硌在脚底的血泡上。每一步都疼,从脚心疼到腿,从腿疼到膝盖。

断臂的感染在加重。肩膀那一圈的皮肤已经变得奇痒无比。

孙冉用左手不停的挠。

“别挠了。”毛骧走在右边,连回头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孙冉放下手。

老张走在左边。

膝盖打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每走五十步就要停一下,按着大腿把膝盖撑直。

“老张。”孙冉叫了一声。

“嗯。”

“撑得住吗?”

老张哼了一声。

不是哼不屑的“哼”。是牙齿咬着嘴唇、使劲憋着劲往上顶的那种“哼”。

“撑不住也得撑。”老张完,膝盖一直,迈出一步。

又走了一个时辰。

毛骧停下来。

“歇。”

三个人原地坐下。

没有石头遮蔽。没有沙丘可靠。

就坐在沙面上。

孙冉把空袖管翻过来盖在脑袋上,遮了半边脸。

老张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叉开。

毛骧蹲着,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今天走了多远?”孙冉问。

“不到三十里。”毛骧。

三十里。

到灵州还有至少一百五十里。

孙冉抬起左手,在沙地上划了一道长痕。

“以这个速度——”

“五天。”毛骧替他完了。

五天没有水,没有食物。

走不到的。

谁都知道走不到。

谁都没。

毛骧站起来。

孙冉撑着地面站起来。

老张也站起来。

三个人继续走。

脚印在沙滩上拖出三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沙粒,劈在脸上。

没有人话。

话需要唾液。

唾液是水。

水是命。

第三天清晨,老张倒了。

严重缺水的他终于撑不住了。

走着走着,整个人朝前扑下去,双手撑在沙子上,沙子粘满掌心。

“老张!”

孙冉一步跨过去,左手抓住老张的胳膊往上拽。

老张太沉了。

单手拽不动。

毛骧从另一边赶过来,架住老张的腋下,两个人合力把他扶起来。

老张的脸已经不是正常的颜色了。焦黄的底子上泛着灰,嘴唇裂成了七八片。眼窝凹成两个黑洞,眼珠子嵌在里面,失焦。

“俺没事,俺还能走。”老张推开两人的手,膝盖硬撑着站直。

站了两秒钟。

整个人又往下倒。

这次孙冉没等他倒,直接用半截身子顶在老张的右侧,把他架住。

“靠着我走。”孙冉。

“你少一条胳膊——”

“靠着我走!”

老张不吱声了。

胳膊搭在孙冉的左肩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过来。

孙冉腰一沉,两条腿往沙地里陷了半寸。

断臂那一侧的伤口被压得钻疼。

不管了。

走。

两个人像一架歪歪斜斜的龙门,在碎石滩上往前挪。

毛骧走在前面带路。

每走一百步回头看一眼。

看到那两根缠在一起的人影还在动——继续走。

孙冉的嘴唇上最后一层干皮终于被扯掉了,嫩肉露在外面,风一吹就疼。舌头在嘴巴里翻了一圈,一滴唾液都找不到。整个口腔像被火烤过的窑洞。

老张更差。

走着走着,老张的脑袋开始往下垂。头发散开了,贴在额头上,一绺一绺地耷拉着。

“老张。”

“嗯。”

“别睡。”

“没睡……”

“你头在往下掉。”

“是吗……”

老张把脑袋抬起来,晃了两下,又往下掉。

孙冉用左肩往上颠了一下,把老张的胳膊重新架住。

“老张,话。”孙冉干裂的嗓子挤出声音,“什么都行。”

“什么……”

“你要吃什么。”

老张的舌头动了一下,嘴巴张合了几次,声音从喉咙里慢慢爬出来:“阳春面……加蛋……”

“几个蛋?”

“两个……不,三个。”

“三个太多了,陈老板要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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