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选择题(2/2)
你看见的,都是別人想让你看见的。
但局外人不一样。
局外人站在外面,什么都看得见。
她现在看见了。
刘长河贪污了二点四亿。江陇省556个家庭因为他死了。
那些钱,有一部分进了他妻子的帐户,有一部分流到了外地。
还有一些,流到了谁的口袋里
那些比他级別更高的人。
那些他不敢得罪的人。
那些他必须把钱送过去的人。
这份文件交上去,刘长河死。
不是免职,不是退休,是进去。
是身败名裂,是万劫不復。
但陈诺忽然觉得不对。
太顺利了。
从她进项目组开始,一切就太顺利了。
刘长河的把柄,她那么容易就查到了。
那些证据,她那么容易就拿到了。
那份文件,方敬修那么容易就给她了。
就好像……有人在背后,一步一步地,把她往前推。
推到她不得不查。
推到她不得不看。
推到她不得不面对这份文件。
然后呢
然后她把文件交上去,刘长河倒台。
她立功,升职,成为影传系统最年轻的主办。
一切都很完美。
但谁在推她
不是方敬修。
方敬修和刘长河没有利益衝突,刘长河倒了,方敬修什么也得不到。
不是黄泽山。
黄泽山是刘长河的姐夫,刘长河倒了,黄泽山也跑不了。
那是谁
是谁想置刘长河於死地
这份文件这不是证据。
这是墓碑。
556个墓碑,写在一张纸上,轻飘飘的。
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命。
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一个孩子。
一个家。
刘长河会死。
不是因为她要杀他,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要杀他。
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被推到前面来的工具。
有人想让刘长河死,但那个人不能自己动手。
所以那个人把她推到前面,让她去查,让她去发现,让她去递这把刀。
那个人是谁
陈诺不知道。
她盯著桌上那份文件,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文件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枚极浅的压痕。
不是列印的,是有人用硬物压在纸上留下的。
她侧过头,借著檯灯的光仔细看。
是一枚印章的边缘。
只能看到一小段弧线,和半个字。
中。
不是中经审的中,是中州的中。
中州资本。
周明远的公司。
陈诺的手指停在那个压痕上,指尖微微发凉。
周明远。
上周在会议室里,笑著跟方敬修谈直播带货比例的人。
坐在那里,姿態放得很低,但寸步不让的人。
他为什么要杀刘长河
因为刘长河挡了他的路。
中州资本投了融媒体项目,但刘长河在影传系统经营了二十年,从节目採购到gg投放,从內容审核到人事任命,到处都是他的人。
资本要赚钱,就得绕开刘长河。
绕不开,就只能除掉他。
而方敬修……是递刀的人。
陈诺闭上眼睛。
她想起方敬修给她文件时的表情。
很平静,像在给一份普通的材料。
没有多说一个字。
没有暗示她该怎么做。
没有教她下一步。
因为他不確定。
不確定她会不会查下去,不確定她会不会看明白,不確定她会不会发现……他自己也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他是递刀的人。
刀递出去了,怎么用,是持刀人的事。
他不能教她。
教了,她就不是持刀人,是另一把刀。
这把刀,会砍向谁
会砍向刘长河,会砍向黄泽山,会砍向那些她还没看清的人。
但方敬修为什么要递这把刀
他不是刘长河的对手,不是黄泽山的敌人,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是棋手。
陈诺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会议,方敬修拍了板,农產品为主。
所有人都觉得他输了。
资本方不满意,文宣委要审核数据,科信署觉得技术难度大,网委办觉得数据不好管。
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
但他真的输了吗
如果他输了,为什么周明远的印章会出现在这份文件上
如果他输了,为什么刘长河的材料会在这个时间点送到她手上
如果他输了,为什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输。
他只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在这盘棋里,刘长河是弃子,黄泽山是目標,她是什么,
是他方敬修手里的刀。
方敬修要杀的不是刘长河,是黄泽山。
刘长河只是黄泽山的替死鬼,是挡箭牌。
刘长河倒了,黄泽山就少了一条胳膊。
但黄泽山不会死,他还有別的胳膊,別的腿,別的棋子。
方敬修要的是黄泽山死。
不是免职,不是退休,是进去。
是身败名裂,是万劫不復。
但黄泽山是他的老师。
是带他入行的人,是保他上位的人,是教他本事的人。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老师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刘长河倒了,黄泽山就少了一条胳膊。
黄泽山倒了,方敬修就能真正掌控影传系统。
方敬修掌控了影传系统,就能推动融媒体项目。
融媒体项目成了,他就能接班。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好了。
但有一个变量就是,
她。
如果她不去查,如果她不去递,如果她不去当这把刀,方敬修的棋就下不下去。
所以他给她文件,给她线索,给她时间。
但他不能催她,不能教她,不能替她做决定。
因为只有她自己决定去做的事,才不会回头。
只有她自己选择的路,才不会后悔。
她知道该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