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从天上下来的人(2/2)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他对内力的掌控力提升了一个层次。如果说之前他是在“用”内力,那么现在他是在“驭”内力。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花园中的假山和池塘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身后传来敲门声。
“林少侠,家主请你去铸剑坊。”是慕容福的声音。
林星河打开门,跟着慕容福穿过花园,穿过长廊,来到了慕容家的铸剑坊。
铸剑坊很大,占地足有两亩。三十座炉子一字排开,炉火熊熊,热气逼人。二十多个铸剑师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炭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慕容正雄站在铸剑坊的中央,看到林星河来了,笑着迎了上来。“林少侠,你看看,慕容家的铸剑坊如何?”
林星河的目光扫过铸剑坊。炉子不错,工具齐全,铸剑师们的手艺也还行。但他们的铸造方法太粗糙了——只是将铁坯烧红了锤打,锤打完了淬火,淬火完了再烧,反复几次就成型了。这种方法打出来的剑,能用,但算不上好。
“慕容前辈,”林星河说,“能不能让我用一下炉子?”
慕容正雄眼睛一亮。“当然可以!”
林星河走到一座空炉子前,从材料堆里挑了一块铁精,掂了掂——大约十五斤。他将铁精放入炉火中,然后握住鼓风机的把手,开始鼓风。
风量很大,但不是靠蛮力。他的每一次推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不急不缓,均匀有力。炉火在风的催动下迅速升温,从橙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白色。火焰在炉膛中跳动,像一只被唤醒的活物。
慕容正雄的眼睛瞪大了。他铸剑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鼓风。这个年轻人对力量的掌控,精准得可怕。
烧了大约半个时辰,铁精烧得通红。林星河将它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拿起一柄大锤。
然后他开始铸剑。
第一锤落下的时候,整个铸剑坊都在震动。这是一种带着某种韵律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震荡。
当——
火星四溅。铁精被砸扁了一块,但变形的方式与普通锻打完全不同。普通锻打是从外面往里压,而这个年轻人的锤击,力量像是直接渗透进了金属的内部,从里面往外膨胀。
慕容正雄的嘴巴张大了,合不拢。慕容铁站在一旁,脸色从不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苍白。他打了十八年的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
当、当、当——
锤声在铸剑坊中回荡,节奏越来越快,从一息一锤变成了一息三锤,从一息三锤变成了一息五锤。林星河的手臂在高速运动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半个时辰后,那块拳头大小的铁精变成了一把三尺长的剑坯。剑身呈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的花纹,像是流水,又像是云纹。林星河将剑坯夹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炉火中继续加热。
“还……还不够吗?”慕容正雄的声音有些发颤。
“刚打好坯子。”林星河说,“开刃、装柄、配重,还需要至少两个时辰。”
慕容正雄沉默了。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两个时辰后,剑打好了。三尺长,二指宽,剑身呈暗银色,流水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剑格方正无饰,剑柄用老榆木包裹。整把剑重量三斤八两。
林星河将剑递给慕容正雄。“慕容前辈,这把剑送给你。”
慕容正雄接过剑,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一声清越的剑鸣在铸剑坊中回荡,余音袅袅,经久不散。他的眼眶红了。
“好剑……好剑啊……”他喃喃道,“老夫铸剑五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林少侠,你的铸剑技艺,已经超出了老夫的认知。”
慕容铁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脸色很复杂——有羞愧,有敬佩,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走到林星河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少侠,我刚才……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但很诚恳。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你的基本功不错,但方法不对。明天我教你一种新的锻打法。”
慕容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愿意教我?”
“我说过,是交流。”
慕容铁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慕容正雄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中午,林星河回到贵宾院,在厢房中用午饭。古浩然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林星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小兄弟,”古浩然放下筷子,“你……你真的要去地宫?”
林星河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地宫的事?”
“慕容青云告诉我的。”古浩然说,“昨晚你回房之后,他来找我,说了地宫的事。他说你是那个‘从天上下来的人’。他说你迟早会走。”古浩然的声音有些沙哑,“小兄弟,你……你真的要走吗?”
林星河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古浩然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古前辈,”林星河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有我的家,我的师门,我的责任。我必须回去。”
古浩然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老夫知道……老夫都知道……老夫只是……只是舍不得。”
“古前辈,”林星河的声音很轻,“我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了。在我走之前,我会把令狐家的事情彻底解决,不会让他们再找你麻烦。慕容正雄答应过照顾你,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你留在慕容家,不会有事。”
古浩然抬起头,擦了擦眼角。“老夫不是怕令狐家。老夫是怕……你走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星河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入口苦涩。
“古前辈,”林星河放下茶杯,“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也许不会。但不管回不回来,我都会记住你。”
古浩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他遇到了很多人——有敌人,有朋友,有好人,有坏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他都不会再见到了。
但古浩然,他会记得。
傍晚时分,林星河独自一人来到了慕容家后院的那口枯井前。
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林星河掀开石板,露出黑黝黝的井口。井不深,大约三丈左右,井壁上长满了杂草和藤蔓。
他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