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1/2)
常清韵从门边走过来,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图上。
泉州、澎湖、吕宋、旧港、满剌加——五个红圈标在航线的关键节点上。
“第一年,吕宋。”张良指了指最东面的红圈,“吕宋有现成的华商据点,殿下的第一批补给站设在这里。但吕宋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吕宋北面。”
他的手指往上移了两寸。
朱棡的瞳孔微缩。
“琉球。”
“琉球是跳板。从琉球往东北——”张良的手指划出一条弧线。
那条线的终点,指向一个张良没有说出名字的地方。
但朱棡知道那是哪儿。
银见山。
石见银山——日本最大的银矿。
“第二年,拿下南洋航线的控制权。满剌加海峡是咽喉,谁卡住那儿,东西方的贸易就得过手。第三年——”
张良把手指从海图上收回来。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京城的情况。”张良抬起头,“殿下三年后回京,手里装着什么东西回来,决定了殿下能不能坐稳。银子,航路,兵——至少拿满两样。”
朱棡把棒棒糖吃完了,把棍子扔进废纸篓。
“三样都要。”
张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殿下启程的日子定了吗?”
“父皇的旨意还没正式下来。但家书里写了三日之内。”朱棡站起身,“走之前,有一个人我得见。”
“太子?”
“太子。”
张良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两息。
“殿下打算跟太子说什么?”
朱棡走到门口,停住脚。
秋风从院子里灌进来,石榴树最后几片叶子被卷了下来,打着旋落在台阶上。
“我想问他一件事。那幅画。”
张良的瞳孔动了一下。
“那幅画他藏了十年。送给母后,是为了让母后心软。但他画了四个人——父皇、母后、我、老四。唯独没画他自己的名字。”
朱棡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收紧。
“他把自己画成了外人。先生,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良端起茶杯,发现还是满的,抿了一口。
“殿下觉得哪里奇怪?”
“母后看出来的是不拿这个家当家。”
朱棡回过头,目光沉了半寸。
“但我看出来的不是。”
“殿下看出了什么?”
朱棡没有回答。他松开门框,走进了院子里。
常清韵跟到门口,被张良伸手拦住了。
“让殿下自己去。”
“可是东宫——”
“殿下去见的不是太子。”张良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常清韵能听见。
“是他的大哥。”
院子里,朱棡翻身上了赤电。
赤电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朱棡低头摸了一把马鬃,没有夹马腹。
他就那么坐在马上,看着东宫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紧缰绳,一夹。
马蹄声敲碎了深秋的暮色,往长安街的方向去了。
东宫。
文华殿的门开着。
不是朱棡来之前开的——是一直开着的。从朱标跪完乾清宫回来之后,那扇关了三天的门就再没合上过。
门里面没有灯。暮色从门洞里灌进去,把殿内照出一小片灰蒙蒙的轮廓。
朱棡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院门口的拴马石上。赤电低头啃地上的草,打了个响鼻。
东宫的侍卫看见他,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谁都没动。
朱棡迈过门槛,走进文华殿。
殿里的布局他熟。小时候来东宫读书,在这张案前坐过不知道多少回。现在案上空了,连文房四宝都收走了,只剩一只黑釉茶碗搁在角上,碗里的茶早干了。
朱标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素服,木簪,跟这几天一样。但人不一样了。
朱棡上次见他是在乾清宫的偏室门缝里看到的那一眼——当时朱标的脸上还有青紫,眼神里还有冰。
现在没有了。
不是消了,是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
“你来了。”朱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没有起伏。
“大哥。”朱棡站在殿中央,没有往前走。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步。五步刚好是刀锋够不到的距离。
朱标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不到半寸就收回去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那把空椅子。
朱棡走过去,坐下了。
殿里安静了几息。窗外有鸟叫,一声接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你来问那幅画的。”朱标先开口。
朱棡没有否认。
“问吧。”
“大哥画了四个人。父皇、母后、我、老四。大哥把自己画在最边上,题了一行不敢扰也。”朱棡的手搭在膝盖上,声音不快,“母后看完哭了一个时辰。”
“嗯。”
“很高明。”
朱标没有接话。
“但我想不通一件事。”朱棡盯着他的脸,“大哥藏了这幅画十年,一直没拿出来。如果这次不出事,大哥打算什么时候用?”
朱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搭在大腿上,指节修长,保养得很好。太子的手。
“老三,你想错了。”
“哪里错了?”
“那幅画不是画给母后看的。”
朱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朱标抬起头,暮色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是画给你看的。”
殿里安静了三息。
朱棡没有动,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极细微,只有面对面才看得见。
“十年前我画那幅画的时候,你还在太原装傻。”朱标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我就知道你在装。”
朱棡的呼吸没变。
“你以为藏拙藏得好,岳父替你挡着,母后替你遮着。很稳当。”朱标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叩了一下,“但你忘了一件事——咱们是一个爹教出来的。你会的东西,我都看得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