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墟市杀机（2/2）
她知道，一炷香时间，足够那四个手下做很多事，也足够云梦瑶逃出很远，或者……找到新的藏身之处。但此刻，她除了等待，别无他法。灰色光柱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将她与这片区域的喧嚣和杀机，暂时隔绝开来。
……
距离“听风阁”原址约三十余丈外，墟市东北角“废渣巷”边缘，一处堆积着各种废弃矿石残渣、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垃圾堆旁，地面突然鼓起一个小包，然后“噗”的一声，一道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身影破土而出，正是云梦瑶。
“咳咳……”她刚一现身，便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涌出，左肋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淌，将破烂的衣衫浸透。强行引爆逆转五行阵带来的反噬，硬抗魂啸和噬心梭擦伤的神魂与肉身创伤，以及那极不稳定的土遁符在地底穿行时受到的混乱地气和空间褶皱的冲击，几乎让她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刚刚稳定在接近筑基期的修为，再次跌落到炼气中后期的水准，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她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这里是一处废弃矿渣堆积区，地形复杂，怪石嶙峋，气味刺鼻，平时少有人来，正是暂时躲藏的好地方。然而，她怀中，那块黑色骨片和五行源钥，依旧在微微发烫，并且传来清晰的、被锁定的悸动感！
（追魂印记！那骨片或者源钥上，肯定被做了手脚！柳依依有办法追踪！） 云梦瑶瞬间明悟，心沉到谷底。她一把扯下破烂的外袍，试图隔绝气息，但骨片和源钥的悸动只是略微减弱，并未消失。显然，这种追踪手段，并非简单隐藏就能规避。
“在那里！”
“她受伤了，跑不远！”
“围住她！”
四道阴冷的呼和声，夹杂着破空之声，已经从数个方向急速逼近！圣族那四名修士，竟然这么快就根据追踪锁定了大致方位，并合围而来！他们显然也忌惮“墟”的规则，不敢再弄出太大动静，但杀意却更加凝练。
云梦瑶咬紧牙关，顾不得伤势，将所剩无几的混沌灵力全部注入双腿，朝着废渣巷更深处、那片被称为“乱空林”的险地亡命奔去！“乱空林”是墟市外围一片因空间不稳定而形成的诡异区域，里面光线扭曲，地形变幻莫测，偶尔还有细微的空间裂缝随机出现，危险无比，但也因其复杂，是眼下唯一可能摆脱追踪、争取一线生机的地方！
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在堆积如山的矿渣和废弃建筑残骸间疯狂穿梭，如同受伤的孤狼。身后，凌厉的破空声和法术的微弱波动紧追不舍。
“嗤！”一道幽暗的骨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钉入前方的岩石，矛尾兀自颤抖不休。
一片粘稠的阴影如同毒蛇，从侧面悄然蔓延，试图缠绕她的脚踝。云梦瑶猛地向前一扑，就地翻滚，险险避开，阴影擦过她的靴子，留下焦黑的痕迹。
污秽的血色气息从头顶罩下，带着腥甜，令人作呕。她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张“净尘符”拍在身上，蒙蒙清光勉强驱散了部分毒瘴，但仍有少量侵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喉咙腥甜。
最危险的一道攻击，是那名金丹初期的圣族首领，遥遥一指点出的一道无形阴雷！这阴雷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直取云梦瑶后脑！云梦瑶在生死关头，神魂预警疯狂跳动，近乎本能地侧身偏头。
“轰！”阴雷擦着她的耳际飞过，轰在前方一块巨大的废弃金属锭上，将其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个光滑的大洞！余波震得云梦瑶耳膜出血，头晕目眩，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伤势在加重，灵力已近枯竭，视线开始模糊，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杀机如同跗骨之蛆。
就在她即将被一道从地下窜出的阴影触手缠住脚踝的刹那，前方“乱空林”边缘，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长满暗绿色苔藓的斑驳石壁，突然如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若非云梦瑶此刻神识全力外放，感知提升到极限，几乎难以察觉。
而就在这石壁荡漾的瞬间，她怀中，那枚贴身收藏、一直沉寂的黑色铁片，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亲切、无比悲怆的寂灭剑意，如同沉寂万古的琴弦被拨动，透过石壁，与她手中的铁片，与她灵魂深处对慕清弦剑意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共鸣，甚至暂时压过了黑色骨片和源钥带来的被追踪的悸动！
（是那里！铁片指引的方向！铁片与慕清弦同源的寂灭剑意！）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共鸣，如同黑暗深渊中垂下的一根蛛丝！云梦瑶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神采，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不再躲避身后袭来的阴影触手，反而朝着那片荡漾的石壁，合身猛撞过去！
“抓住她！”身后传来圣族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阴影触手猛地加速，卷向她的脚踝。
“噗！”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云梦瑶的身影，在阴影触手即将触及的最后一刹，撞入了那片荡漾的石壁，瞬间消失不见！石壁迅速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阴影触手狠狠抽打在石壁上，只激起几点微弱的火星，石壁纹丝不动。
四名圣族修士紧随而至，停在石壁前，脸色惊疑不定。他们释放神识探查，石壁就是普通的石壁，毫无异常。那名金丹首领试着发出一道试探性的攻击，魔气击在石壁上，同样被悄无声息地吸收、消散。
“该死的！是空间夹缝？还是古老禁制？”首领脸色铁青，他尝试催动追踪秘法，却发现对骨片和源钥的感应，在云梦瑶撞入石壁的瞬间，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被一层强大的力量隔绝了。
“搜！把这片‘乱空林’给我翻过来！她受了重伤，又触动未知禁制，肯定跑不远！通知圣使大人！”首领厉声下令，四道身影立刻散开，开始对这片危险而复杂的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
……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又充满无尽悲伤与苍凉剑意的水幕。时间与空间的感觉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怀中黑色铁片越来越烫，共鸣越来越强。
“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云梦瑶重重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彻底一黑，险些昏死过去。全身骨骼如同散了架，每一处肌肉都在哀嚎，左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粗糙的地面。五脏六腑火辣辣地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痛。过了好几息，模糊的视线才艰难地聚焦。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身体的剧痛，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山谷，天空并非外界的晦暗混沌，而是一种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暗红色，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单调的红光笼罩一切。山谷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四周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不知何种材质的黑色岩壁，岩壁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剑痕！
那些剑痕，绝非天然形成，也非杂乱无章。每一道，都蕴含着一种斩灭一切、归于永恒的寂灭剑意！虽然历经了不知多么悠久的岁月，剑意已然微弱，但万千剑痕汇聚，依旧形成了一种磅礴、苍凉、令人神魂震颤的剑意力场。更让云梦瑶心神剧震的是，这些看似散乱的剑痕，若从整体观之，竟隐隐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图案——北斗七星！
剑痕构成的北斗图案，散发着与黑色铁片、与慕清弦的“星陨九天”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接近寂灭本源的剑道真意！仿佛有一位无上剑道强者，在此地练剑万载，将毕生对“寂灭”的领悟，尽数烙印于此。
而在山谷的正中央，北斗七星剑痕图案的“勺柄”（瑶光）所指之处，一具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是一具身覆厚厚尘埃、保持着五心向天、盘坐姿势的骷髅。骷髅身上的衣物早已在岁月中化为飞灰，但其骨骼，却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色，温润内敛，历经万古沧桑而不朽不坏，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剑芒在骨骼深处流转。骷髅的姿势挺拔而坚定，仿佛直到坐化那一刻，依旧在直面苍穹，参悟无上剑道。
骷髅的右手骨掌，紧紧握着一柄剑。一柄从中断裂、剑身布满暗红色锈迹、却依旧能感受到其昔日无上锋芒的古剑。断剑的剑尖部分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剑身和剑柄，被骷髅紧紧握着，残存的剑锋，倔强地指向那暗红色的天空，仿佛在质问，在抗争，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骷髅的面前，坚硬如铁的地面上，用凌厉的剑气，刻画着几行古老的字迹。字迹已然模糊不清，边缘被岁月磨平，但那股决绝、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执念，却穿越了无尽时光，扑面而来。
云梦瑶的目光，死死地、一寸寸地移动，最终，定格在骷髅右手那根紧握断剑的食指指骨上。在那里，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同样蒙着厚厚灰尘、呈现出暗灰色的古朴指环。指环的样式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在侧面，有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印记——七点微星，排列成勺。
这个印记，云梦瑶曾在万象楼收藏的、关于北斗剑宗的古老典籍插图中见过！那是北斗剑宗内门长老的身份标识！唯有对宗门有极大贡献、或剑道修为达到极高境界的长老，才有资格佩戴！
（北斗剑宗长老！坐化于此！以万千剑痕，布北斗寂灭剑阵，封禁此谷！这块铁片……是他佩剑的一部分？还是信物？） 巨大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云梦瑶的心神。黑色铁片的指引，竟真的将她带到了一位陨落于此的、北斗剑宗古老前辈的坐化之地！一位显然将寂灭剑道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剑道大能！
而此刻，怀中那枚黑色铁片，与山谷中无处不在的寂灭剑意，与那柄断剑，与那具骷髅玉骨之间，产生了强烈无比的共鸣！铁片发出低沉而悲怆的颤鸣，仿佛离家万载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终于见到了亲人。
泪水，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云梦瑶的视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穿越无尽时空、绝境逢生、得见前辈遗泽的复杂情绪，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