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迟(2/2)
郑秀看着他,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说,现在这样挺好。
她想说,那些形式不重要。
她想说,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办什么婚礼。
但她看着玄宸那副样子,看着他耳朵尖上那点红,看着他攥着信的手,看着他坐在阳光里,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暖暖的——
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玄宸抬起头。
郑秀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她说。
玄宸愣了一下。
“好?”
“好。”郑秀点头,笑着,“等忙完这阵子,等那些信都回完,等订单都发完,等那个人来看完,等张明远下次来的时候——咱们就办。”
玄宸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你……”
郑秀没让他说完。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玄宸,”她说,“那天在祠堂里,那碗酒,我没喝成。”
“但我心里,早喝过了。”
玄宸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反手握住郑秀的手,握得很紧。
郑秀笑着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发间那朵已经干了的野山茶上。
野山茶是郑安那天早上跑上山采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后来她一直没舍得扔,就夹在书里,压在枕头底下,当个念想。
现在那朵花已经干了,干成了暗红色,但形状还在,还是那朵花的样子。
玄宸看着那朵花,忽然说:
“到时候,我给你买新的。”
郑秀愣了一下。
“买什么新的?”
“花。”玄宸说,“新采的,新鲜的,带着露水的。”
郑秀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红着的眼眶,看着他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笑出了声。
“行。”她说,“你买。”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电脑前。
窗外,晒谷场上的孩子们还在闹。
实验学校的读书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远处,落枫谷的方向,那棵歪脖子桃树还在开花。
粉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晃得人心里发软。
玄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咱们哪天办?”
郑秀想了想。
“得看看日子。”
“你会看日子?”
“不会。”
“那谁看?”
郑秀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张爷爷。”
玄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让张爷爷看。”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里,没有空落落的感觉。
只有一种温温的、沉沉的、像老槐树根扎在土里那样的东西。
郑秀忽然开口:
“玄宸。”
“嗯?”
“你说,那天张明远为什么走了?”
玄宸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猜……”
“猜什么?”
“他可能也在等。”玄宸看着窗外,看着落枫谷的方向,“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玄宸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郑秀的手,看着窗外那棵还在开花的桃树。
那棵树下,埋着两颗种子。
一颗桃核,一颗风露珠。
它们正在发芽。
很小,很小,但它们在那里。
它们在长。
玄宸忽然笑了。
“不管他等什么,”他说,“咱们先把日子过了。”
郑秀看着他,也笑了。
“行。”
两人继续握着彼此的手,坐在阳光里。
电脑屏幕上,订单列表还开着。
桌上,那摞信还堆着。
窗外的孩子们还在闹。
远处的桃树还在开花。
日子,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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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约”
张爷爷拿着老黄历翻了三天,终于翻出一个好日子。下个月初八,宜嫁娶,宜祭祀,宜纳财。
郑秀说行,就那天。
玄宸说行,就那天。
消息传出去,整个郑家村都动了起来。王婶说我来蒸喜馍,李叔说我来杀猪,铁匠张哥说要打一对新锁,刘寡妇说我去挖那坛埋了二十年的老酒。
刘至远说,学校那天放假,让孩子们都去吃席。
郑安听说了,蹲在桃树下想了半天,然后跑去找郑秀。
“秀儿,”他说,“我……我送你们什么?”
郑秀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身后那只蹲着的小白狐狸——
她笑了。
“你到时候,唱首歌就行。”
郑安愣了一下。
“唱……唱那首?”
“就那首。”
郑安挠挠头,笑了。
“行。”
远处,落枫谷的方向,那棵歪脖子桃树还在开花。
花开得满满的,把枝头都压弯了。
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潭水里,落在风露珠的叶子上,落在那些金色的光点里。
日子还早。
但有些事,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