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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噬心蛊皇·厉渊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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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从黑暗中,传出了一个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那是泪珠滴落在白骨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有泪珠滴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白骨道宫中回荡,像寺庙里的木鱼声,一下,一下,一下。

他在哭。不是悲伤的哭,不是悔恨的哭,而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哭。像一口被封了三千年的古井,突然涌出了水,但井口已经被封死了,水只能在黑暗中涌动,永远见不到天日。他的眼泪是黑色的——不是因为中毒,而是因为他的泪腺中储存着三千年所有被他折磨过的人的痛苦。这些痛苦在他体内沉淀了三百年,凝结成黑色的结晶,此刻随着泪水涌出,像墨汁一样沿着脸颊流下,滴在白骨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他哭了很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在空荡荡的白骨道宫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当他停止哭泣时,他的眼眶中重新燃起了磷火。不是绿色的,不是血红色的,也不是透明的——是一种全新的颜色,一种阴九幽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像一个人被掏空了所有的情感之后,剩下的那一点东西。不是光,不是火,是比光和火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更深层的东西。是痛苦本身。是痛苦在燃烧。

他擦去脸上的黑色泪痕,转过身。他的背影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独,像一座被遗忘在天地尽头的石碑,上面刻着无人能懂的文字。

他迈步走出了白骨道宫。没有回头。

阴九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出去。他没有叫住他,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没有告诉他——他肚子里有四十八万万人,有被吃了心还在笑的人,有被挖了骨还在等的人,有被背叛了十世还在信的人,有被折磨了四百三十七年还在走的人。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跟着他。

他走在白骨大地上,走过那些被榨干的人瓮,走过那些无声的头颅。他没有回头。他走到万尸岭的边缘,停下来,仰头看天。灰色的天空中,那颗星星还在闪烁。很微弱,但还在。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微动,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下一个。”

阴九幽站在他身后,听到了那句话。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很久。然后他迈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那颗星星。

星星在闪烁。很微弱,但还在。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身边的人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星星。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白骨。“你肚子里,有很多人。”他没有回答。他继续说。“他们也在疼。有的疼了三百年,有的疼了五百年,有的疼了一千年。有的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身边的人没有动。“为什么不疼了?”

“因为有人陪。有人陪着疼,疼就不那么疼了。”

身边的人沉默了很久。星星还在闪烁。风从万尸岭吹过来,带着骨粉和腐肉的腥气。他的长发被风吹起来,银白色的,每一根发丝上都刻着细如蚊蝇的文字。文字在风中发出呜咽声,像千万个怨魂在低声哭泣。

“里面有被我杀的人吗?”

“有。”

“他们恨我吗?”

“有的恨。有的不恨。有的恨着恨着,就不恨了。有的在等你。等你说一句——疼不疼。”

身边的人又沉默了。风停了。星星还在闪烁。他的眼眶中,那团不知名的火焰在跳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空的东西,像被烧光了所有的燃料,只剩下火在烧。

“疼。”他说。声音很轻,像泪珠滴落在白骨上。“很疼。”

阴九幽点点头。“我知道。”

他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手很重,像一座山。但他的手没有缩回去。

“我陪你。”

身边的人没有动。很久。然后他的嘴唇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表情。像一个人在被碾碎了无数次之后,终于听到有人说“我陪你”。

“好。”

阴九幽张开嘴。他化作一团光。黑色的,带着八千二百道刻痕,带着七十二具人瓮的粉末,带着八十一枚丹药的怨气,带着三百年的孤独。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落在厉无极旁边。

厉无极睁开眼,看着他。“新来的?”

他点点头。“新来的。”

厉无极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这儿暖和。”

他坐下来。靠着厉无极,靠着叶尘,靠着叶灵儿,靠着无念,靠着阿笑,靠着那些等了十世的人,靠着那些被吃了心还在笑的人,靠着那四十八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噬魂蛊寄生,还没有躺在泥泞里,还没有变成怪物。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有一个道侣,叫苏晚棠。那天傍晚,她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株灵草,灵草在夕阳下发光,紫色的,很好看。“送你的!今天是你的生辰!”他愣住了。他不记得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辰了。但她记得。

她把灵草插在他的发间,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好看!以后每年生辰,我都送你一株灵草。等我们老了,你的头发上就插满了灵草,像一棵会走路的药园。”她笑得那么开心。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三团火。那三团火里,走出一个女人。穿着素白的长裙,腰间系着冰蓝色的丝带,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渊沉,你瘦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黑色的,带着三百年的痛苦,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躲。她把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像放在一片随时会碎的叶子上。

“渊沉,你的脸好冷。”

“冷了三百年了。”

“那我给你暖暖。”

她把手贴在他的脸上,两只手一起。小小的,凉凉的,但暖了。暖了。

“晚棠,你恨我吗?”

她摇摇头。“不恨。”

“为什么?我害死了你的丈夫,你的儿子。我让你家破人亡。我——”

她打断他。“渊沉,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不恨你。因为你是为了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她在他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很久以前,他受伤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

“渊沉,不哭了。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在镜子里,在那些名字里,在你的记忆里。我一直都在。”

“你等了三百年?”

“嗯。等了三百年。”

“你不怕吗?”

“怕。但我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会来。”

他抱着她,抱得更紧了。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笑了。

“渊沉,你许的愿,灵了。”

“什么愿?”

“平安喜乐,一生顺遂。我做到了。我很平安,很喜乐,很顺遂。因为你在。”

那三团火,在旁边烧。那四十八万万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陪着。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他坐在那里,靠着晚棠。晚棠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捧着那支白玉簪,已经碎了的白玉簪,被他咬碎的,又被她用神魂重新粘合起来的。裂缝还在,但簪子还在。她把簪子举起来,对着光看。

“好看吗?”

“好看。”

“骗人。明明碎了。”

“不碎。一点都不碎。”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泪珠滴落在白骨上的声音,不是无声尖叫在喉咙里回荡的声音,不是望蛊在体内兴奋颤动的声音。是——一个人在说:“以后每年生辰,我都送你一株灵草。”另一个人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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