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窗外更深露重(1/2)
回到哆咪士道的王宅,天已经黑了。门口的灯笼早早点上,两串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家里的亲戚和原先大杂院的邻居们还没散,听见汽车声,一窝蜂涌出来,嚷嚷着要闹洞房。
“闹洞房闹洞房!”
“新娘子新娘子,让咱们看看!”
“汉彰,今天可不能躲啊!”
王汉彰被他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他看了赵若媚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无奈的歉意。
赵若媚低下头,没说话。她不怕闹洞房。她知道这是规矩,是热闹,是喜气。但她怕的是,在这些热闹底下,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些人。
好在王汉彰的母亲站出来解了围。“行了行了,”老太太摆摆手,“都累了一天了,让新人歇歇吧。明天再闹,明天再闹!”
亲戚邻居们这才作罢,嘻嘻哈哈地散了。王汉彰送他们出去。赵若媚一个人上了楼,走进那间新房。
红烛高烧,满室暖光。
大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龙凤被上绣着鸳鸯戏水。桌上摆着花生、桂圆、红枣、莲子——早生贵子。窗上贴着大红喜字,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赵若媚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小时候参加别人的婚礼,总觉得新房好漂亮,好喜庆。她想过无数次,自己结婚的时候,新房会是什么样。
现在她知道了。就是这样。红烛,红被,红喜字。和别人的一模一样。可她心里,和那些真正开心出嫁的新娘,不一样。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深秋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远处隐约的更声。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范老师的那句话。
“如果你能成功争取王汉彰,这将是你在革命道路上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贡献。”
争取。怎么争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嫁给了王汉彰,成了他的妻子。从今往后,她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吃同一张桌子上的饭,过同一种日子。
然后呢?然后,她要在某一天,开口说那些话吗?那些范老师教她的话?那些关于“组织”、关于“革命”、关于“争取”的话?
她说不出口。至少今晚,说不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轻轻推开了。王汉彰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长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站在门口,看着赵若媚,没有说话。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让那张疲惫的脸看起来更加深邃。
赵若媚站起身。两人对视着。房间里很安静。红烛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王汉彰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对面,一杯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坐吧。”他说。
赵若媚坐下,捧着那杯茶,没喝。茶水烫着手心,暖暖的,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沉默。漫长的沉默。红烛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良久,王汉彰终于开口了。“若媚,”他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
赵若媚的手一紧。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王汉彰没有看她。他盯着手里的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再喝,只是看着。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别的想法。”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范老师今天来了,我看见他了。”
赵若媚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她抬起头,看着王汉彰。
王汉彰却依然没有看她。他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你不用紧张。”他说,“范老师是什么人,我知道。他来干什么,我也大概猜得到。”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着赵若媚。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赵若媚读不懂的平静。
“但我不想知道。”他说,“你也不用告诉我。”
赵若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王汉彰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租界的霓虹还在闪烁,红的绿的,明明灭灭。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漆黑——那是中国地界的南市,老城厢,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
“若媚,”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咱们从小认识,二十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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