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她会成为远东最优秀的谍报人员(2/2)
王汉彰矜持地笑了笑,心里却绷紧了弦。詹姆士的话听起来是夸奖,但他总觉得话里有话。他应该不会专程跑来夸一部电影的商业潜力,他一定另有目的。
“以您的眼光,能给这部电影如此高的评价,这是我们的荣幸。”王汉彰说,语气保持恭敬。
詹姆士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些客套话。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些:“电影中的那位女主角——瓦莲京娜小姐,你是从哪里找的?”
王汉彰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
他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詹姆士先生对她感兴趣?”
问出这句话时,王汉彰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不安,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保护欲。瓦莲京娜不是窑子里的姑娘,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故事、有尊严、在泥泞里挣扎的人。王汉彰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的安全。
詹姆士看着王汉彰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但王汉彰能看出里面的洞察和了然。
“你认为我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詹姆士缓缓地说,“窥伺这个姑娘的肉体吗?”
王汉彰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直视着詹姆士的眼睛:“先生,我答应过瓦莲京娜,不会向其他人泄露她的个人信息。我和她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她替我挣钱,我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就这么简单。如果您有其他的想法,我可以……”
“哈哈,”詹姆士笑了,那笑声低沉而克制,“王,我不是年轻人了。我对男女方面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欲望了。我之所以问起那个姑娘的信息,是因为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优秀谍报人员的潜质!”
谍报人员的潜质?
王汉彰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詹姆士是看上了瓦莲京娜的美色,或者想通过她接触白俄流亡圈,或者其他什么……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谍报人员的潜质?”王汉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詹姆士先生,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很正常。”詹姆士说,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出一种放松而权威的姿态,“让我来告诉你,我在那个姑娘身上看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首先,她有过人的心理素质。在那种电影里裸露身体,面对镜头和无数陌生男人的目光,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她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不是麻木地展示肉体,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这说明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能在极端压力下保持镇定。”
“其次,她有出色的学习能力。从这部电影中我可以看出来,她之前没有任何表演经验。但她在电影里的表现,完全不像个新手。她能快速理解导演的要求,能准确把握角色的心理状态,能通过细微的眼神和动作传达复杂的情感。这种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是谍报工作最需要的素质之一。”
詹姆士向前倾身,目光如炬:“最重要的是,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一种不屈的精神,一种在绝境中也不放弃的韧性,一种为了生存可以付出一切的决绝。这一点,她和你有些相似的地方,王。”
王汉彰的心跳加快了。詹姆士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瓦莲京娜——也剖开了他自己。那个白俄女人在银幕上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屈辱、尊严、无奈和决绝的眼神,确实让他产生了共鸣。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是在乱世里挣扎,用尊严换取生存的人。
“如果对她加以专业的训练,”詹姆士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教她如何收集情报,如何传递信息,如何伪装身份,如何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她绝对会成为远东最优秀的谍报人员之一。白俄流亡者的身份是完美的掩护,漂亮的外表是最佳的武器,而那种骨子里的韧性,是最珍贵的品质。”
王汉彰沉默了。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汤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詹姆士的提议,从理性上讲,是合理的,甚至是诱人的。瓦莲京娜如果成为英国情报机构的谍报员,不仅能得到更好的报酬和保护,还能为她的母亲和弟弟提供稳定的生活。而王汉彰,作为引荐人,也能从詹姆士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和庇护。
但从情感上……王汉彰犹豫了。他把瓦莲京娜从强森那里“救”下来,给她额外的钱,承诺保护她的安全,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在泥泞里打滚、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肯做的自己。如果现在把她推进另一个泥潭——谍报世界的泥潭,那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
“詹姆士先生,”王汉彰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斟酌过,“我答应过她,不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具体信息。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做人的原则。”
他顿了顿,迎上詹姆士的目光:“不过,我可以代为询问一下。如果她愿意和您见面,愿意了解您说的这个机会,我再把她的具体信息告诉您。如果她不愿意……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您看这样可以吗?”
詹姆士看着王汉彰,看了很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欣赏,遗憾,理解,还有一丝……尊重。
“当然,”詹姆士终于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从不强迫任何人。那么,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沙发边的文明棍:“那么,不打扰了。王,记住我说的话——这部电影是门大生意,好好做。还有,塘沽的事情……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我明白,谢谢詹姆士先生。”王汉彰也站起身,送詹姆士到门口。
看着那个穿着灰色西装、拄着文明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王汉彰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觉得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要在这么多股力量之间周旋,要在这么多选择之间权衡,要在这么多承诺之间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