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在绝境中开辟新路(2/2)
“而且,”周剑云继续加码,声音里带着诱惑,“你想啊,如果片子拍成了,这就是天津第一部本土电影!这个噱头,够不够吸引人?报纸上一登,海报上一贴:‘天津人拍天津事,天宝楼出品第一部本土电影’!到时候不光是天津观众,北平、保定、石家庄,甚至太原、济南,都可能有人想看看,天津人拍的电影是嘛样!”
王汉彰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设备现成的,技术人员工资,演员报酬,场地费,胶片冲印费,灯光录音设备……粗算下来,大概要一两千大洋。比从上海运片子便宜多了——周剑云说一部美国新片拷贝运到天津要五六千,而且还是不确定能不能成。
如果抓紧,一两个月就能拍出来。现在是四月底,抓紧点,六月底就能上映。正好赶上暑假,学生多了,观众可能回流。
技术上的风险有上海来的专家把控。政治上的风险——拍本地故事,不涉及抗日题材,日本人没理由找茬。市场风险——第一部天津本土电影,新鲜,有噱头,只要故事不太差,应该有人看。
最重要的是,一旦成功,天宝楼就不只是一个放映影院,而是一个制片方!这身份的转变,带来的不仅是票房收入,更是影响力和话语权。以后天津卫的电影市场,他王汉彰就有了一席之地,不再是单纯的放映商,而是制作方、发行方。
“周先生,”王汉彰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起来,“您这个建议,我仔细琢磨琢磨。如果我觉得可行,就给您拍电报,请您派人过来。”
“好!好!”周剑云很高兴,“师爷您有这个魄力,事情就成了一半!我等你的消息!不过要快,我这边人手也紧,得提前安排。”
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断了。
王汉彰放下听筒,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像开了锅,各种念头翻滚。
自己拍电影。拍什么?爱情故事?江湖恩怨?市井生活?天津卫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他想起了估衣街绸缎庄的老板,那个精明的山西人,每年春天都要去苏州进货,一去就是三个月。家里年轻漂亮的太太守着空房,和戏班子的小生眉来眼去,闹出多少风流韵事。
他想起了海河锅伙儿混江湖的兄弟,为了地盘打得头破血流,可遇到外人欺负天津老乡,又能放下恩怨一致对外。
他想起了海河码头上边拉纤的苦力,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在阳光下闪光,哼着号子把沉重的货船拉向上游。而就在不远处的租界里,大宅门里的小姐正坐在钢琴前弹奏肖邦的夜曲。
他想起了洋行里的买办,西装革履,一口流利的英语,在洋人和中国人之间周旋,挣着两份钱,也受着两份气。而青年女学生抱着书本走过海河桥,讨论着国家前途和民族命运。
太多了。可哪个故事最能打动人?最能让天津观众有共鸣?
还有,找谁写剧本?天津文坛,他认识的人不多。严范孙先生德高望重,但写电影剧本未必在行,而且请动他老人家可不容易。刘云若倒是写小说的,他的《红杏出墙记》在天津卫很受欢迎,可他会写剧本吗?小说和剧本是两码事。
演员呢?男演员好找,江湖上的兄弟,店里的伙计,都能凑合。女演员……这是个难题。良家女子,谁愿意抛头露面演电影?戏班子的女戏子倒是有,可她们习惯了戏曲的表演方式,一抬手一投足都是程式,演电影会不会太夸张?而且戏班子规矩大,角儿们脾气也大,不好请。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像一团乱麻。但没有一个让王汉彰退缩,反而让他更兴奋。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面对挑战,迎难而上,在绝境中开辟新路。就像当年在老龙头锅伙儿时,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时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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