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老刘翻脸,老李翻车——刘仁恭背刺李克用始末(2/2)
河东军当时就乱了。本来这路就窄,人马挤在一起,掉头都掉不了,现在上面砸东西下来,躲都没处躲。士兵们抱头鼠窜,你踩我,我踩你,哭爹喊娘的声响彻山谷。
李克用在大军中间,听到前面传来喊杀声,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自己的前锋部队像潮水一样退了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冲到他的马前,嘶声喊道:“大王!中埋伏了!两边山上全是幽州兵!”
李克用脸色大变,他猛地勒住马,独眼往两边山上看去,果然看见漫山遍野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刘”字。
那一刻,他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愤怒,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人当猴耍了的羞耻感。
他咬了咬牙,拔出刀来,吼道:“不许退!给我顶住!”
可他喊破了嗓子也没用。军队已经炸了营,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大家只有一个念头——跑。
李克用被溃兵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他的亲兵拼死护着他,杀开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从口袋里钻出来。等他回头看时,木瓜涧里已经是尸横遍野,河东军的旗帜扔了一地。
这一仗,李克用输得底裤都不剩。兵马折损大半,粮草辎重全丢了,他自己差点成了刘仁恭的俘虏。
回去的路上,李克用一句话都没说。他骑在马上,独眼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消化一颗咽不下去的苦果。
旁边的人都不敢吭声,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走了大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大王,咱们还打吗?”
李克用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打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老子养了条好狗,狗长大了,把老子咬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北方都震动了。刘仁恭一战成名,彻底脱离了河东的控制,自立门户,成了幽州名副其实的土皇帝。而李克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沙陀枭雄,被自己一手扶起来的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势力大损,元气大伤。
从此以后,北方的格局彻底变了。刘仁恭在幽州坐大,时不时还跟李克用恶心一下——今天抢你两个县,明天劫你一批粮。李克用气得牙痒痒,可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
直到很多年后,李克用临死之前,还念念不忘这件事。他把儿子李存勖叫到床前,攥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刘仁恭……那个狗东西……替爹……收拾他……”
说完,眼睛一翻,咽了气。
李存勖后来果然灭了刘仁恭,替他爹出了这口恶气。可那是后话了。
“司马光说”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写到刘仁恭叛变这一段,搁下笔,捋了捋胡子,写了一句话:“克用之于仁恭,有拔擢之恩,委任之信,而仁恭反噬如此,其不义甚矣。”
翻译过来就是:李克用对刘仁恭,有提携之恩、托付之信,结果刘仁恭反过来咬他一口,这也太不地道了。
司马光接着又补了一段:“然克用之所以失仁恭者,亦由御之无道也。夫以利合者,必以利离;以势交者,必以势绝。克用徒以威势制之,而不能以恩义固其心,一旦稍不如意,则怨望生焉。此非独仁恭之罪,克用亦不得辞其咎也。”
意思是:李克用之所以丢了刘仁恭,也是因为他自己驾驭无方。靠利益绑在一起的人,迟早会为了利益散伙。李克用光靠威势压人,不能用恩义收心,时间长了,人家心里能没怨气吗?这事儿,不光是刘仁恭的错,李克用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作者说”
这个故事乍一看,是个“农夫与蛇”的经典翻版——李克用是那个心软的农夫,刘仁恭是那条冻僵了的蛇。可你仔细想想,农夫救蛇,是因为他善良;李克用扶刘仁恭,是因为他善良吗?
不,他是为了打幽州。
从一开始,李克用对刘仁恭的态度就是“利用”两个字。我给你兵马,给你地盘,不是因为你刘仁恭有多能干,而是因为你是幽州人,你能替我管住幽州。说白了,你就是我的一颗棋子。
可问题是,棋子它会长大,它会有自己的想法。你给了人家节度使的位置,又不肯真的放手,今天要兵,明天要粮,人家凭什么永远听你的?
刘仁恭当然不是好人,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这事儿没得洗。但李克用的问题在于,他始终把别人当成工具,却忘了工具也有心。你种下的是利用的种子,收回来的一定是背叛的果实。
这世上有一种关系,叫做“恩大成仇”。你对他有恩,他感激你,可你要是天天把恩挂在嘴边,让他觉得这辈子都还不完,那感激就会慢慢变成压力,压力变成烦躁,烦躁变成怨恨。到最后,他唯一能想到的解脱方式,就是把你干掉。
刘仁恭是不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世上很多翻脸无情的故事,底下埋着的,都是“恩”字压出来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