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曹操、凌云的默契。(2/2)
另一路,挑选一队精干机警的斥候,打起我幽州旗号,向前方官道迎接曹军。
不必靠近其军阵,于安全距离外表明身份,言明我骠骑将军凌云在此相候,愿与曹兖州择地相会,共叙昔日汴水旧谊,同商解救北海、平息青州之事。
态度需恭敬有礼,但也不失我幽州气度。”
“主公是要在此地与曹兖州会盟商谈?” 典韦确认道,听到要召张辽前来,又安排了正式通报,紧绷的神色稍缓。
“正是。” 凌云笑道,眼中闪着明亮而笃定的光,仿佛炎夏的热浪也被这目光驱散了几分。
“既是故人千里而来,哪有避而不见、徒增猜疑的道理?况且青州黄巾势大,北海危殆,若能得孟德兄与我同心协力,或可更快解决,减少生灵涂炭。别忘了,”
他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我们还有那个‘先喝茶,后谈事’的旧约呢。今日此地,虽无清雅茶室,但树荫之下,清水代茶,论道青州,岂不也应了当年之景?”
命令迅速被传达执行。五百虎卫精锐立刻行动,井然有序地转向不远处那片靠近溪流的树林。
队伍在林边开阔地带停下,人卸甲稍歇,马饮水降温,警戒哨悄然放出。
“凌”字大旆与“骠骑将军”的旌旗很快在树林边缘的空地上竖起,红底黑字,在烈日绿荫映衬下格外醒目耀眼,迎风虽不甚烈,却也缓缓舒展。
派往北面寻张辽的快马双骑,狠狠一夹马腹,顶着烈日如箭般绝尘而去。
另一队五名精悍斥候,则打起幽州的小队认旗,策马向南,沿着滚烫的官道,朝着兖州军来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蒸腾的地气与远处扬起的烟尘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南方约四十里外,兖州军行军队列中。
酷暑同样煎熬着这支疾行的军队。
曹操骑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如黑缎般的骏马之上,虽只披了件轻薄的玄色外袍以稍挡烈日,内里衣衫仍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在精悍的身躯上。
他面容比多年前更显风霜与锐利,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道路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眉宇间并无多少因天气和急行军而产生的焦躁,反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沉静中蕴藏雷霆的沉着。
身旁是其族弟、大将曹仁,面容刚毅,不时低声传达着调整队列的命令。
另一侧,则是如同移动小山般护卫在侧的虎痴许褚,即便酷暑难当,他依旧全身甲胄齐全,只在兜鍪下露出半张赤红的脸膛,额头上汗水如溪,却浑不在意,一双虎目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报——!” 一骑探马从前队疾驰而回,马蹄声在因炎热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队伍中格外清晰,立刻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启禀主公!前方二十余里,已近冀州清河国边境处,发现幽州军旗号驻扎!观其营寨简易,似为临时歇马,人数约在数百骑规模,但其中央所立旗号高大鲜明,分明是‘骠骑将军凌’!
疑似幽州牧凌云本人所在!彼处已派出小队斥候,打着旗号朝我军方向迎来,似欲联络!”
“云兄?!” 曹操眼中精光爆闪,非但没有因边境突遇强大邻居军队而产生敌意或惊讶,反而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前蹄微扬。
他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真切而畅快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静,显露出几分属于旧日曹孟德的豪迈。
“哈哈!果然是他!竟比我曹孟德还快了一步!定是也为文举(孔融)公之事而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故人即将重逢的喜悦,以及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与激赏。
随军参赞军机的谋士程昱驱马从稍后位置上前,他面容清癯,目光冷静,低声道:
“主公,凌骠骑坐拥河北三州,威震北疆,其实力野心皆不可小觑。
其此刻出现于冀青边界,虽或有旧谊,然青州之事牵扯甚广,关乎兖州东北门户与未来扩张,不可不察其真实意图,需谨慎应对……”
曹操抬起一只手,果断而沉稳地止住了程昱的话,脸上笑容稍敛,但目光依旧明亮锐利,直视前方:
“仲德(程昱)放心,云兄之为人,操深知之。非止于当年汴水畔救命大恩,其后多年,书信往来,互市有无,我兖州窘迫时也曾得他暗中粮械接济,虽各有盘算,但大体坦诚。
我二人曾有约,纵使日后时势所迫,不得已疆场相对,也当先尽故人之礼,论道明理,再言其他。此非虚言。
今日在此相遇,正是天意使然,履约之时,岂有先存疑虑、自设藩篱之理?” 他话语铿锵,透着对那段过往情谊的珍视与自信。
他转头对曹仁道:“子孝(曹仁),传令全军,加速前行!打起精神!务必要在日落之前,与云兄会合!如此炎夏酷暑,让云兄久候于边界,非待客之道,亦辜负了这故人重逢之机!”
“加速行军!保持队形!” 曹仁立刻大声传令。命令层层传递,原本有些疲惫的兖州军士卒闻令精神一振,尽管炎热难当,依旧努力挺直腰背,调整步伐,整体行军速度明显加快,带起更大的烟尘。
曹操又侧头对如同一尊铁金刚般的许褚笑道:“仲康(许褚),稍后见了云兄,暂且收起你这身骇人的杀气与甲胄闷热之态。
他麾下典韦,勇力绝伦,与你是同类人物,莫要一见面就如斗鸡般互瞪,平白惹人紧张,吓着了旁人。”
虽是带着玩笑的口吻叮嘱,却也透着一份亲近与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的积极期待。
许褚闻言,嘿嘿一笑,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声如闷雷:
“主公放心,末将晓得轻重。早就听闻幽州典韦之名,心中确实好奇得紧。若能寻个机会切磋一番,自是武将快事,但断不会在主公与凌使君叙旧谈正事时胡来,坏了气氛。”
两支军队,一支已静候于北方树林水畔,竖起旌旗,从容等待;一支正加速于南方烈日官道之上,掀起烟尘,疾驰而来。
在这冀、青、兖三州交界蝉鸣不止、热浪灼人的仲夏旷野上,迅速接近。
此番相遇,非是充满猜忌的试探,也非单纯争夺利益的竞争前奏,而是基于旧日救命恩义、长久默契交往与那一诺千金誓约的两大当世枭雄、北方强邻,在时代巨浪推动下的又一次重要交汇。
风依旧灼热,裹挟着尘土与草叶的气息,却仿佛也带来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混合着往事温情与未来博弈的复杂意味。
暮色尚远,天光正烈,但这次即将到来的会面本身,已为眼前扑朔迷离的青州危局,乃至未来更显波澜壮阔的天下棋局,投下了一道意味深长、值得反复咀嚼的修长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