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师爷孙伏蛟,李、言二人是无命之人(2/2)
他的短刀叫“斩鬼”,不是法器,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刀,被他用了一百多年,刀身磨得只剩两寸宽,刀刃上全是豁口。
他不换刀,因为“用顺手了”。
这把刀砍过三千多只鬼和鬼子,刀身上浸满了鬼血,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普通人握上去会被阴气冻伤,他握着像握着一根树枝。
他的身体已经被鬼气腐蚀了上百年,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他经常咳血。
不是肺病,是体内的鬼气在造反。他用酒压着,喝完酒就不咳了,但酒劲一过,咳得更厉害。
他的后背越来越弯,不是因为老、是因为葫芦里的鬼魂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骨在一点一点地被压变形,但他不肯把葫芦里的鬼魂放出来,放出来就是祸害。
他的记忆在衰退。吞了太多鬼,那些鬼的记忆会和他的记忆混在一起,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谁,坐在原地发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我叫孙伏蛟,我是钟馗传人,我还没死。”
那个酒葫芦里,除了历代传人吞下的恶鬼残魂之外,还封着他自己的师父上一代钟馗传人。
他师父是在大战中战死的,死前把最后一只恶鬼吞进肚子里,然后把葫芦塞进孙伏蛟手里,说了一句:“伏蛟啊,我这辈子吞了一万两千只鬼,够本了。你替我数着,别让它们跑出来。”
他把师父的魂魄也封进了葫芦里,不是师父想进去,是他不让师父走。他怕师父走了,他就真的一个人了。
要说性格,那就是粗豪、爽快、大大咧咧。
说话嗓门大,笑起来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
爱喝酒,爱吹牛,爱拍桌子,爱骂娘。
在司里待着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事是蹲在厨房门口啃猪蹄,啃得满手是油,然后在衣服上蹭蹭。
府里小厮们不怕他,因为他最好说话。
谁找他帮忙他都答应,帮完了嘿嘿一笑:“小事,小事,别跟柳师爷说啊,他又该念叨我了。”
但这层壳底下,是一个被愧疚压弯了腰的人。
钟馗一脉的核心信条是“除恶务尽”,但他用一百年时间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恶,不是杀了就完了的。
他吞下的每一只恶鬼,都曾经是人。
有的是被逼成鬼的,有的是被骗成鬼的,有的是被冤枉成鬼的。
他杀他们的时候,能看到他们眼睛里最后闪过的那一点“人”的光。
那点光会留在他心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他是地府四柱里唯一一个会“后悔”的人。
柳归墟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白见素不后悔,因为他知道温柔本身就是答案。
秦皓天不后悔,因为他知道有些仗必须打;陆沉舟不后悔,因为他知道阴律不会错。
但孙伏蛟会后悔——他后悔没有早一点找到那些鬼,在他们还是人的时候,拉他们一把。
他说过一句话,是所有人里最不像“高手”该说的话:“我这辈子杀的最多的不是鬼,是“来不及。”
同时,他是一个在“杀”与“渡”之间挣扎的人。
钟馗一脉的使命是“诛尽恶鬼”,但他越来越觉得,诛尽不是答案。
有些鬼,该渡的不是魂,是怨。
他开始尝试用一种新的方式:遇到恶鬼,先问一句“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能渡的,他渡;不能渡的,他杀:杀完了,他会在心里念一遍往生咒,然后喝一杯酒,说一句“对不起”。
“我说老秦老陆,这司马迁长啥样,我得瞅瞅。”
孙伏蛟弯着腰往前走着,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
“这家伙干嘛呢?”
孙师爷突然说一句,秦师爷和陆师爷才反应过来,朝着司马迁看了过去。
司马迁此时手拿一根沾满朱砂的毛笔和一卷崭新的竹简。
他缓缓在上面落笔,朱红色的笔迹在山林之中格外显眼。
“李风,死于……”
离他距离最近的秦皓天秦师爷,看见我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可司马迁不知道怎的,却迟迟不会往下落笔。
“ 怪。”
司马迁暗道一声奇怪,脸上第一次有了疑惑的神色。
他不甘心,继续写道。
“言申……”
这一次更严重,他竟然写了言申二字之后就没再写了。
在场之人别人不知道,可身为判官的陆沉舟可非常清楚。
司马迁这一手本质是通过自己对于阴气和这个世界的了解,更改这个人在六案功曹那里领取的梦录。
这一本本梦录上,记载了此人一生从开头到结尾所有的事情。
也就是说,每一个人都有一套自己既定的剧本,即便有偏差,也不会偏差太多。
而司马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笔,强行改变了这一一个人一生的剧本。
“看来小风和小言是无命之人啊……”
“无命?”秦皓天一皱眉头,似乎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伸出自己那粗糙的大手,不断摩擦着自己下颌那灰白色的胡须。
“真的有无命之人吗?这难道不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吗。”
“我敢肯定,司马迁既然定不了他们俩的命,就证明他们俩本来就没有去六暗功曹那里领取过梦录,换句话说是地府不敢定他们二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