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东京闲岁(2/2)
那内侍宣完口谕,并未立刻离去,反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特地提点了一句:“任编修,官家特意嘱咐,今日朝会,您多看、多听、少说话。”这话里的意味让任长卿心中微微一凛,立刻拱手称是,心中暗自揣测今日朝会恐怕非同寻常。
这可是他任长卿第一次参加正式朝会,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与好奇。他跟着人流步入庄严肃穆的垂拱殿,自觉地选择了最后一排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站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朝会的景象却与他想象的“君臣奏对,庄重和谐”大相径庭。议题刚展开没多久,大殿之内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两派大臣为了一个关于漕运改革的方案争执不下,从引经据典到互相攻讦,声音越来越高,面红耳赤者大有人在。任长卿仿佛瞬间从肃穆的朝堂坠入了喧闹的市集,耳边尽是“嗡嗡”的争论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牢记着内侍的嘱咐和官家的暗示,紧紧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眼观鼻,鼻观心。偶尔听到激烈处,便随着前排官员的动作,或微微摇头,或轻轻点头,做出沉浸其中的模样,倒也混迹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突兀。这番景象,在他看来,真是好不热闹。
直到御座上的官家轻轻咳嗽了一声,身旁伺候的老内侍尖声说了一句“肃静”,几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紫袍大相公也终于开口,各自发表了倾向性的意见,殿内如同沸水被抽了柴火般,迅速安静了下来。任长卿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就这样带着几分恍惚与新奇,度过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朝会。
散朝后,走在回翰林院的青石板路上,任长卿细细回味,反而觉得有些有趣。若是日后朝会皆如此般,虽喧闹了些,但似乎也没想象中那般可怕。他最初最担心的便是有人提及敏感的“储君”之事,怕自己被官家推出来当枪使,强行站队怼人。幸好,今日并无此类议题,让他平安过关。
自此之后,任长卿的生活逐渐步入了一种规律而惬意的节奏。每日的工作便是在翰林院当值,翻阅古籍,起草些不痛不痒的文书。下了值,时常与衙署里的同僚们相约,寻个雅致的酒肆,点上几碟小菜,温一壶好酒,谈天说地,议论诗文,偶尔也隐晦地聊聊朝堂趣闻。这种文人之间的交往,既风雅又能联络感情,任长卿很是享受。
更让他觉得“穿越”福利满满的,便是偶尔前往教坊司的应酬。这教坊司并非寻常青楼楚馆,乃是官方设立的乐舞机构,其中的女子多为犯官家属或精选的艺伎,属于官妓性质。此地环境清雅,格调极高,是官员和文人墨客们主要的社交娱乐场所。在这里,听的是最新谱写的词曲,看的是训练有素的曼妙舞蹈,陪伴在侧的也是知书达理、技艺超群的女子,斟酒布菜,言谈得体。除了不能留宿嫖妓,其他诸如饮酒、赏乐、观舞、甚至是调笑嬉闹,皆是被允许的“正常社交”。
任长卿身处其间,听着丝竹管弦,看着翩跹舞姿,身边有美人软语温言,同僚们高谈阔论,只觉得心旷神怡,心中那个美呀!最关键的是,即便是盛华兰知道他来这种地方,也绝不会如同后世女子那般恼怒责怪。在这个时代,官员出入教坊司是极其正常的交际应酬,甚至是身份和品味的一种体现。华兰不仅不怪,反而会在他出门前细心替他准备好衣衫银钱,嘱咐他“与同僚上司们玩得尽兴些”。这种“贤惠”与“大度”,让任长卿时常感慨,若是后世的男同胞们知晓这般待遇,恐怕得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当然,工作上并非全然轻松。翰林院中等级森严,资历尤为重要。他这位新科探花、修撰大人,时常也要做些琐碎枯燥的文书工作,上司一句话,份,又能享受生活,家中还有娇妻美眷的日子,对任长卿来说,已是近乎完美的状态了。他很快便适应了这种节奏,并在其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和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