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松风竹韵(1/2)
连绵的雨势止住后,天地间仿佛被仔细浆洗过一遍,焕然一新。日光不再那般怯生生的,变得明亮而饱满,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力,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尚带湿意的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依旧饱含着水汽,被日光一蒸,便泛起一种暖融融的、属于草木蓬勃生长的甜腥气息,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院中那几株凤仙,几乎是见风就长,茎叶愈发挺拔舒展,已能窥见日后花团锦簇的模样。便是那棵老枇杷树,新抽的叶片也油亮亮的,绿得深沉,将一方院落笼在愈发浓密的荫凉里。
就在这日渐暄暖、生机愈发盎然的时节,我在琴与箫的修习上,也如同院中草木般,悄然生出新的感悟。
范先生再来授课时,我凝神静气,弹奏那曲练习日久的《良宵引》。指下依旧是那严谨的法度,冰弦震颤,清越之音流淌而出。可这一次,我的心神却不再仅仅系于指法的方圆规矩之上。慧觉师父那句“镜体本身,何曾动摇”的话,以及这些时日小院中沉淀下的安宁,不知何时已悄然浸润于心。抚弦之际,手腕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少了几分刻意求工的紧涩,多了几分从容自然的流转。尤其是在那需以“吟”、“猱”技法营造余韵之处,指尖的颤动不再是机械的模仿,而是带着一种心绪的微澜,让那袅袅余音,似要与窗外偶尔拂过的暖风、与叶间细微的声响融为一体,悠远而含情。
一曲终了,弦音渐渺。
范先生静默片刻,那双惯常审视指法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平和。他并未如往常般即刻点评徽位细节,只缓缓道:“音中有静气了。从前你的琴声,是‘做’出来的,合乎规矩,一丝不苟。如今……倒像是从心底‘生’出来的,有了自家的骨血。”他略一停顿,声音温和,“此乃心性之进,非徒恃指力可致。望你长保此心,勿令蒙尘。”
我心中澄明,起身郑重谢过。自知这并非技巧的陡然精进,而是心境的些微转变,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便滋养了指下的弦音。
而洞箫的进境,则来得更似一番无心插柳的机缘。
那是一个月色颇佳的夜晚,白日里的暖意尚未散尽,晚风却已带上了湖水的凉润。我一时意动,未曾点灯,只拿着那管紫竹洞箫,踱至廊下,倚着微凉的木柱,对着满庭清辉,信口吹奏起来。
并无成谱在心,只是任凭胸中那一份月夜的宁静与莫名的、丰盈的怅惘,随着气息自然流泻。或许是夜色过于沉静,或许是心境格外空明,那晚的气息竟觉得异常绵长安稳。箫声幽咽,不再是初学时那般干涩断续,也不再是刻意追寻空灵时的飘忽。它沉潜下来,低回处如私语切切,婉转时又如思绪萦回,仿佛将这暖夜里的静谧与生机,都化入了这一管竹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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