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雪霁抄书(1/2)
雪下了一夜,拂晓时分才渐渐停歇。推开门,一股清冷至极、又纯净至极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耀眼的银白。院墙、屋檐、树梢、石井,都覆着厚厚的、蓬松的积雪,将世间一切棱角都温柔地包裹起来。天空是那种被雪水洗过的、清澈的蔚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千万点细碎的金芒,刺得人微微眯起眼。
贾姨早早起身,正拿着大竹帚,小心地在院中扫出一条窄窄的小径,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扫帚划过雪面,发出“沙沙”的、令人心安的声音。
“今日雪景好,只是外头冷得紧,莫要久待。”贾姨见我出来,回头叮嘱道,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氤氲开。
我点头应下,裹紧了披风,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院角那几丛早已枯萎的凤仙,此刻顶着厚厚的雪帽,倒像是开出了一簇簇奇异的白花。整个世界安静极了,连远处西湖的浪声似乎都被这积雪吸了去,唯有偶尔积雪从竹叶上滑落的“噗”声,更衬得四下阒寂。
陈老先生今日依旧准时到来。他踩着贾姨扫出的小径,青布棉鞋的边缘沾了些许湿痕。堂屋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先生带来的寒意。
“雪后初霁,天地澄澈,正是读书好时节。”先生落座后,并未立即开讲,而是望着窗外皑皑的雪景,缓声道。他今日并未带新的典籍,而是从布包里取出几页纸色泛黄、边角略有残损的书页。
“这是《毛诗正义》的几页残卷,乃老夫早年抄录。岁月既久,字迹已有漫漶。”他将书页递给我,“今日功课,便是将此残卷,重新誊抄一遍。不求快,但求字字清晰,笔笔到位。于你,可静心,可习字,亦可温习诗义。”
我双手接过那几页残卷。纸张脆薄,墨色因年代久远而显得沉郁,有些字迹确实已模糊难辨。这是一项需要极耐心和细心的功课。
先生自去一旁,继续他修补古籍的活计,不再多言。
我铺开新的宣纸,研好墨,先将那残卷细细读了一遍。内容是阐释《诗经·小雅》中《蓼莪》一篇的义疏,文辞古雅,义理深切。默读之时,仿佛能感受到当年抄录者那份虔敬的心情。
然后,我才提笔蘸墨,开始誊抄。雪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而明亮,正好映在书案上。笔尖落在光滑的宣纸上,需得格外凝神。那些模糊的字迹,需根据上下文意仔细揣摩,方能下笔。遇到不确定处,我便停顿下来,反复比对,或轻声请教先生。
这个过程缓慢至极。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懈怠。炭火的温暖烘着后背,窗外雪光映照,屋内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先生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凝滞在这片安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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