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尺素初试(1/2)
陈老先生归来的次日,雨水再次光临钱塘,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湖山隐匿,市声也变得遥远模糊,唯有雨打屋檐、芭蕉的声响,清晰入耳,衬得小院愈发静谧。
这样的天气,不宜出门,反倒适合闭门读书。陈老先生布置的百字“永”字功课后,我正襟危坐于案前,一丝不苟地练习着。笔锋在纸上游走,感受着那股需要凝聚心神才能驾驭的“力”。写久了,手腕微酸,心思却不似从前那般容易浮漂,许是那日陈老先生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这连天雨幕,天然便有收敛心神的效用。
贾姨在旁做着针线,是那件用母亲旧衣改制的夏衫,针脚细密,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中带着欣慰。她偶尔会起身,去灶间看看炖着的莲子羹,或是为我和陈老先生续上热茶。空气中弥漫着墨香、茶香和淡淡食物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润,构成一种安详而充实的氛围。
陈老先生今日并未过多讲解经义,见我专注于练字,他便从自己的旧布包里,取出几卷边缘磨损、纸张泛黄严重的书册,又拿出一些特制的薄浆糊、小镊子、压书石等物,在另一张案几上铺开,开始小心翼翼地修补起来。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专注,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先用软毛刷拂去书页上的浮尘,再用镊子夹起破损处,仔细涂抹浆糊,将碎裂的纸张或缺失的角落用相近的旧纸补上,最后用压书石缓缓压平。
我写完字,忍不住好奇地望过去。那书册的版式、字体古拙,显然年代久远。
“先生,这是……”我轻声问道。
陈老先生并未抬头,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静:“一部前朝《舆地纪胜》的残卷,流传不广,虫蛀水浸,损毁颇重。修补好了,或可窥见些失载的山川地理。”
“修补古籍,想必极费心神。”
“嗯。”他应了一声,半晌,才又道,“字句篇章,乃先人心血,文明薪火。世道纷乱,兵燹水火,不知湮没了多少。能存下一卷,便是一卷的功德。”他顿了顿,修补的动作极慢,仿佛每个细微的调整都需斟酌,“有时想,人如蜉蝣,朝生暮死,所能为者,不过是在这须臾之间,为往圣继绝学,留下些许痕迹罢了。”
他的话,平淡无波,却让我心头震动。这并非宏大的抱负宣言,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念与坚守。联想起他清贫的生活,那双操劳的手,以及他对学问的严谨态度,我忽然对他那句未尽的“可惜”有了更深的体悟。他或许并非没有过凌云之志,只是选择了在书斋尺牍之间,以另一种更艰难、更寂寞的方式,践行着“不与草木同朽”的追求。
“先生高义。”我由衷道。
他摇了摇头,不再言语,重新沉浸在那片残破的故纸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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