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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请君入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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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请君入瓮

吴道回到长白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他没有用缩地符,一路走回来的。从龙虎山到长白山,两千多里路,他走了三天两夜。不是不想快,是想在路上多想想。想清玄说的话,想无相的事,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路走得多了,脚底板磨出了水泡,但他不在乎。这点疼,比起心里那些事,轻多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站在分局外面的山梁上,往下看。

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中慢慢散开,和山间的薄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老槐树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伸出来的手。

他站在山梁上,看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来——侯老头的大嗓门,敖婧脆生生的笑,阿秀和阿福的嬉闹声,还有小猴子的吱吱叫。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山谷里传上来,在山壁间回荡,嗡嗡的,像是山在说话。

吴道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下走。

进了院子,侯老头第一个看见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的铲子还滴着油。

“回来了?正好,饭好了。”

吴道应了一声,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崔三藤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热水,放在他脚边。

“泡泡脚。走了三天,脚底板该烂了。”

吴道笑了笑,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水烫得很,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舒服了。脚底板上的水泡被热水一泡,又痒又疼,他龇了龇牙,忍着没吭声。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跟着阿秀和阿福。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正啃得起劲。

“吴大哥!你回来了!”敖婧扑过来,差点把洗脚盆踢翻。

吴道伸手拦住她,笑道:“慢点慢点,水洒了。”

阿秀怯生生地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衣角,小脸通红。阿福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吴道冲他们招招手:“过来坐。”

阿秀拉着阿福走过来,在石桌边坐下。侯老头端着一盆红烧肉出来,往桌上一放,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道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是新的,软硬适中,嚼在嘴里有股子甜味。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吃了几口,又给阿秀和阿福夹了几块肉,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侯老头收拾碗筷,崔三藤把阿秀和阿福领进屋,哄他们睡觉。敖婧抱着小猴子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星星。

吴道坐在院子里,把从龙虎山到酆都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崔三藤说了。清玄的事,无相的事,张天师的话,还有他自己的打算。

崔三藤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要把自己当诱饵?”

吴道点头。

“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吴道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像是藏在皮肤

“三藤,我知道危险。”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但这是最快的办法。清玄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找有龙脉气息的人,找了一个又一个。我们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追,追上了也抓不住。与其这样,不如让他来找我。”

崔三藤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清泉。

“道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无相真的选中了你,你怎么办?”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过。”

“怎么办?”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洒了一把碎银子。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蹲着的巨兽。山谷里有风,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

“我有‘人间守护道果’,有五门秘法,有龙脉的力量。”他缓缓道,“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既然给了我,就是让我用的。无相想吞我,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有张天师,有分局的兄弟们。还有——”他看了看屋里,敖婧正趴在门槛上打瞌睡,小猴子窝在她怀里,也睡着了,“还有婧儿。”

崔三藤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道哥,我陪你。”

吴道摇头:“你留在分局。清玄的目标是我,他不会对分局动手。但你得守着这里,守着阿秀、阿福,守着婧儿。”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吴道笑了笑,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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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吴道开始布置。

他在分局周围转了一圈,选了八个位置,每个位置埋下一张符纸。符纸是张天师给的“地煞封灵符”,专门用来封锁阴气的。八张符纸布成一座八卦阵,把整个分局罩在里面。阵法不挡活人,只挡阴物。那些骨架子要是敢来,进了阵就会被困住,像是掉进蜘蛛网的虫子。

布完阵,他又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埋了一张“天罡引雷符”。这张符是他自己画的,用了三天三夜,费了半斤朱砂。符纸一燃,能引下九道天雷,威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废了。

崔三藤也没闲着。她在屋子四角挂了魂铃,在门窗上贴了驱邪符,还在院子里洒了一圈香灰。香灰是她特制的,用了七七四十九种草药,炼制了七天七夜。这东西不贵,但费功夫,一小包就得炼一整天。

侯老头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看这阵势,也知道要出事了。他没有多问,只是闷着头做饭,把冰箱里存的肉全翻了出来,炖了一大锅红烧肉,又蒸了两锅馒头。馒头一个个白胖胖的,摞在笼屉里,像小山似的。

敖婧也不闹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陪阿秀和阿福玩。小猴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蹦不跳了,窝在敖婧怀里,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第三天,吴道开始“等”。

他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分局里。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坐在屋檐下看书。书是张天师给的《幽冥录》,讲地府的事,讲无相的事,讲上古时期那场大战的事。书很旧了,纸页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撕破了。

中午吃完饭,他睡了个午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些影子发呆。

崔三藤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递给他。

“喝点,解暑。”

吴道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喝下去浑身舒坦。

“道哥,”崔三藤在他身边坐下,“你说清玄会来吗?”

吴道想了想,道:“会。但不是现在。他得先确认我是不是合适的人选。上次在酆都,他试了我的身手,但还不够。他得再试一次,试得更深一些。”

崔三藤问:“怎么试?”

吴道摇摇头,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硬来。他不是我的对手,硬来讨不到便宜。他得用别的法子。”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身边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不是活人。张天师说,那是地府里的东西,比骨架子还难对付。清玄自己不会来,他会让那两个人来。”

崔三藤的手紧了紧。

“道哥,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两个人的底细?”

吴道摇头:“来不及了。他们要是来,就在这几天。你在家里守着,哪儿也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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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来了。

不是清玄,也不是那两个人。是骨勾。

吴道是被魂铃声惊醒的。铃声很急,叮叮当当的,在夜里格外响亮。他翻身下炕,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院子外面。

瘦得像竹竿,四肢细长,关节处鼓着大包。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骨勾。

它站在八卦阵的边缘,没有进来。惨绿色的眼睛盯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盯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沙哑、低沉、断断续续。

“你……在等我?”

吴道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等清玄。”

骨勾歪了歪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清玄……不会来……他让我……来传话……”

吴道眉头一皱:“传什么话?”

骨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无相大人……想见你。”

吴道心中一凛。他没有想到,清玄会让骨勾来传话。更没有想到,无相的分身会主动提出要见他。

“在哪里见?”

骨勾抬起骨手,指了指北边。

“长白山顶……天池……三天后……月圆之夜……”

说完,它转身要走。吴道喊住它。

“站住。那九个有龙脉气息的人,在哪里?”

骨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惨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在……无相大人……身边……他们……很好……比活着……还好……”

它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吴道站在院子里,盯着骨勾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崔三藤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道哥,你不能去。这是陷阱。”

吴道点头,道:“我知道是陷阱。”

“那你还去?”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三藤,无相要见我,不是清玄要见我。这说明,无相等不及了。他需要我,比我想的还要急。”

他转过身来,看着崔三藤。

“如果我不去,他会来找我。到时候,不光是分局,连山下的村子都会遭殃。那些骨架子,那些骨勾,还有清玄身边的两个人,都会来。我们挡不住。”

崔三藤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发抖。

吴道握住她的手,道:“三藤,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我不会食言。”

崔三藤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跟你去。”

吴道摇头:“你留在分局。阿秀、阿福、婧儿,还有兄弟们,都需要你守着。如果无相的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来,你得挡住他们。”

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道哥,你要是回不来,我就下去找你。”

吴道笑了笑,道:“好。到时候咱们在奈何桥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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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吴道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分局里。

他把五门秘法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山字秘的防御,医字秘的破邪,命字秘的强化,卜字秘的预判,相字秘的洞察。每一道秘法都运转得圆熟自如,真炁在体内游走,和道果相互呼应。道果旋转得很稳,混沌星云凝实而深邃,像是夜空里的银河。

他还把那枚“天师令”带在身上。令牌不大,但入手温热,像是握着一团火。他不知道这东西在天池能不能用,但带着总比不带强。

崔三藤给他准备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有干粮、伤药、符纸、香灰,还有一件换洗的衣裳。衣裳是她亲手缝的,粗布蓝衫,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缝了驱邪符,用同色的线缝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穿上。”她把衣裳递给他,“这是我用萨满的秘法缝的,能挡一挡阴气。”

吴道接过来,摸了摸。布料是粗的,但里面缝了一层薄薄的棉絮,穿着暖和。他脱了外衣,把蓝衫套上,大小正合适。

侯老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炸鱼、凉拌黄瓜、大葱蘸酱,还有一盆酸菜粉条。敖婧、阿秀、阿福都坐在桌边,小猴子蹲在桌角,手里攥着一颗花生。

吴道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吃了三碗饭,啃了两个鸡腿,喝了一碗酸菜汤。吃完了,抹了抹嘴,道:“好吃。”

侯老头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小子,你可得回来。这些菜,我还等你回来再做一遍。”

吴道笑了笑,道:“侯老,您放心。我还没吃够您做的红烧肉呢。”

敖婧放下筷子,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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