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李濂深知姚齐已落入元升手中,也知道木材贪墨之事一旦败露,他以及他的家人定会命在旦夕,他想用他的死告诉姚齐,他们蝇营狗茍已久,死亡是末路亦是归途,濒死之人恩怨相抵,不必再为谁守节。
听见李濂的死信,姚齐面容麻木,瞳孔失神,下意识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各自通过盐铁和木材替苏沐云敛财,相信他无比清楚李濂是为何而死,根本无需元升去赘述。
因为知遇之恩,他们成了苏沐云的门生,因为脏滥败露,他们都是苏沐云的弃子。
庇护尊重,何曾有之?
见姚齐如遭雷劈的样子,元升打算给他些独自反应的时间,便挪步朝石室外走去。
孰料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了姚齐嘶哑的声音。
“世子手上不是还有走私盐商们的私账,将它们与工部的账目两相比较,方可知道答案。”
元升脑中灵光一闪,恍惚间想起来走私盐商的账目上也曾出现过大量的木材采买,原来不止是工部的公款,盐商们也在通过木商供养私款吗?
他回头,望着那个已经失去魂魄之人,低声道:“多谢。”
姚齐苦笑一声,接着仰头大笑,仿佛用尽了生命的余力。
还未离开惜花楼底的隐秘地牢,看守之人来报,“姚齐已咬舌自尽。”
元升脚步微顿,沉声道:“知道了。”
他步履未停,待到重新见到那青天白日时,眼睛被刺激得一时片刻睁不开。
凉风拂面,楼前的香樟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石室里那股阴郁的气息沉压在胸襟中,沉甸甸的,连清风也不能使之消散。
比对账目查抄木商的事可以交给陆子维。
现在,他想去办点别的事。
元升睁开眼,挑了名机灵的护从嘱咐几句,让他即刻去找东临先生,接着又问随行的护从,“昨夜监守杜初月的人在哪?”
护从吱唔道:“在栖月街那头等着世子。”
元升怒道:“跟丢人不去找,在这等着孤发落?都随孤去苏府要人!”
护从原想解释,瞧见元升那怒不可遏的样子又闭上嘴,反正待世子见着他们就都明白了。
清晨的栖月街充斥着市井之气,早点铺子前烟雾缭绕,烧饼郎的叫卖声响朗豪迈,远处传来的捣衣声如丝雨般绵延不绝。
元升目不斜视地前行至栖月街街底,待看见前方的场景,脚步有所放缓。
老榆树底下,杜初月规规矩矩地坐在铺了布毯的石墩子上。
她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银红衫裙配银狐裘,面上妆容未花,依旧光鲜灵媚,只往那一坐就惹来过路人的频繁侧目,可她却像浑然未觉,望着那些立在门前拉家常的老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升走过去,就着她旁边的石墩子坐下,她没给个眼神,依旧在看拉家常的老人。
他不自觉地深吐出口气,不知怎的,胸口那股阴郁的,如同厚重灰暗的乱絮瞬间消散许多。
“你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