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女使前来可是琅苑有吩咐?”
“王妃想见你。”
杜初月心头一惊,来不及多询问,起身匆忙添了衣装,跟着这婢女出了步幽阁。
她们在王府之中迂回曲折,躲过了层层驻守的兵士,终于得进琅苑。
与院外见到的相符,琅苑里树木参差,叶冠如盖,就连月光也只疏疏落落地洒进,留下满地斑驳。
房门被推开,杜初月绕过屏风进得屋内,屋中灯火通明,家具摆设与步幽阁极其相似,只觉雅致古朴,却又药气萦绕。
雍王妃崔吟娥现就斜倚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直到见了她,杜初月才知元升那容貌承袭何处。
鹅蛋脸,柳叶眉,眼横秋波,似乎青春依旧,依然像春日飘来的梨花雪屑,轻轻柔柔,点点蕊蕊。
但就气色来看,她并未如杜初月想象那般病重。
杜初月于几步之外向她行礼,“小女杜初月见过王妃。”
雍王妃目露慈光,“升儿竟有如此这般好福气,来,到我身边来。”
她招了她于贵妃榻边落座,在近处又是仔细端视,但那目光克制温柔,并不惹人反感。
“只因我性子淡漠,不问俗事,不问亲缘,故而从未召见你,望你勿要见怪。”
雍王妃只将如今这般处境归在自己性子淡漠上,却丝毫不提雍王,不知是否真的对雍王没有半分怨气。
且她称病不起,就连元升也甚少得见,又不知是经历了何等的事情才如此厌离。
她像是猜到她所想,继而说道:“前尘往事已如逝水而去,可怜了升儿,这些年我远离尘俗,却是将他也抛下了。”
杜初月听了这话,确信她今日召见必有关元升,“不知王妃今日找小女来是否有事嘱咐?”
雍王妃露出淡笑,“你和升儿同样聪明。”
她招了侍女从里间托了个承盘上前,那承盘承载之物……
杜初月不由起身,直望着它,心口五味杂陈。
那就是传闻中的玉带,它竟然在雍王妃手中。
而她的儿子正在费尽心机找寻。
玉带被侍女捧到雍王妃跟前,她随意地将它拎起,面露冷诮,“原谅我的愚见,武力即权力,权力可以让人变得贪婪疯魔。”
杜初月艰难启口道:“可若没有权力,人也许会变得四面楚歌。”
她好似察觉到她的不认同,并未多做反驳,只说道:“所以我现在让它重现于世,想让你设法送与升儿,助他解除此次危机。”
此刻好似也无法追问她为何直到现在才肯将这玉带交出。
至少不能让元桀掌控雍州。
“多谢王妃,小女定当不负所托。”
回到步幽阁,杜初月便将玉带交与紫檀,让她务必要找到城外鹰卫驻扎之处,将它亲手交给元升。
他和庾闻谨可以凭此物,召回冬巡中的庾卓,得到除牙外军外整支雍州军的支持。
杜初月在五日之后得到了好消息,那夜雍州城内外响彻了整夜的兵戈之声,天还未亮时,王府的禁令解除了。
她立在绣楼最高层看着驻守王府的士兵纷纷伏诛,看着庾闻谨领人清点尸体清洗血浆,然后看见了元升身穿冷硬盔甲一路朝她的步幽阁踏月而来。
他如今已然是坐拥整支雍州军的世子了。
杜初月神情冷漠,想起了杜洵那句,“卢卿在元升和元子佑之间是否已有人选。”
接着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屋外强硬推开。
杜初月侧目而视,元升面容冷峻,目露寒光,额间微带血迹,而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张环近日从不离身的沉木珠。
他步步逼近,嘴边扯出亦冷亦邪的笑容,“加了麝香的沉木珠,杜娘子好计谋。”
杜初月轻声道:“若未记错这沉木珠是庾二娘子所赠之物。”
男人很快到了跟前,侵略性和盔甲上的肃杀之气让人无处可躲,他轻易拎起她的衣襟,将她高抵在墙上,紧绷的衣襟让杜初月瞬间呼吸困难。
“如今孤的兄长正在牢房等着孤去发落,杜娘子可还满意?”
“此次内战,雍州军伤亡惨重,杜娘子可还满意?”
她又一次选择了低头,垂落的乌丝掩盖住了所有真实,元升只觉胸腔里有汩汩的岩浆滚动。
“擡起头来说话!”
杜初月擡头了,但是她的目光只有平静和不解,她端视揣摩着他,“你在气什么?”
“我在帮你不是吗?”
“孤。”
元升哽住了。
他在气什么?他的确是新税法案最大的受益者。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游移,定在苍白干枯的唇上,那像个神秘巨大的漩涡,牵引着人靠近。
但他知道那会万劫不复。
元升放开了杜初月,让她跌落在地,转身离开。
步幽阁外,陆子维已等候许久,见元升怒气冲冲走出来,他踌躇着说:“依紫檀小娘子送来玉带一事上看,杜娘子确实像在帮世子。”
元升冷笑,“你怎么和那假杜初月说同样的话?”
陆子维略微疑惑,“世子,其实某早前便想问,您为何那样笃定这位杜娘子是假的?”
“因为真的杜初月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