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2/2)
秦予义回头看去,只见那蓝袍道人不知何时已经擦去满脸冷汗,端坐在原地,一对灰眼球也改成了金色,里面流动着暗光,像是某种非人的生命。
“祭牲到,神门开,神梯下放,心斋立现。”
“若是现在阻拦,你上哪找这现成的神梯,又怎能登上心斋。”
秦予义准备下跳的身体一僵,顿在了原地。
那蓝袍道人还在他身后徐徐说着,声音中多了几分劝说的意味:
“要去心斋救商觉,牺牲一个素未相识、举足轻重的小儿,又有何妨?”
听见这句话的一刹那,秦予义死死握住了手中的岩壁边缘,几颗碎掉的石块粉尘从他手中崩离,从高处坠落。
“啊啊啊啊!让开让开让开啊!”
忽而,伴随着某种汽车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的尖叫声传来。
秦予义辨出了那声音的主人,猛地擡眼,眼底映出的那道邪祭红光被骤然驱散。
两道白晃晃的远光车灯照亮他的瞳孔。
“狗开车不是我开车,撞到人我真不负责啊啊啊啊!”
“碰!”
一声激烈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响起,那紫红龙凤袍祭师躲闪不及,被车头撞飞了出去。
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那祭师身体在空中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飞了将近两秒,才堪堪落地。
“咚!”
“完了。”
王浩昌两手捂住自己的脸,隔着前挡风玻璃,脸色惨白地从指头缝里去看被他们撞飞在地的人。
那人像块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手脚不自然扭曲着,像是浑身骨头都断成碎片。
王浩昌的表情渐渐变得死寂,他盯着那“尸体”喃喃自语:
“同车同责……我成杀人狗的帮凶了。”
突如其来事故直接打断了这场换寿的仪式。
那高举婴儿的两个黑袍人猛地反应过来,一招手,令其他躲在暗处的同伴走上前来。
一众黑袍人将这辆闯入祭祀现场、已经破破烂烂的跑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袍人一把揪出王浩昌和两只狗,审讯逼问他们。
“你是什么人?”
王浩昌的眼镜被甩掉了,看不清周围人的脸,只能看见一群模模糊糊的黑影子。
“呃……”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措辞。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黑袍悄悄凑近,在为首审问王浩昌的黑袍人身边小声提醒:
“他好像是大叔家里的孩子,排行老九。”
“什么?”领头的黑袍人一惊,语气缓和了一些,颇具埋怨地对王浩昌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把四叔的傀儡身给撞坏了。”
驱车撞了人的王浩昌正心神不宁揪着衣摆,忽然听见对方的话,手指动作一顿,缓缓瞪大了眼睛。
“你说谁?”王浩昌傻眼,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不禁打了个抖。
“四叔不是几年前就死了吗?”
黑袍人偏过头,轻咳了一下,不再与王浩昌多言,转而对其他戒备的黑袍人吩咐:
“没事,自家兄弟。”
“仪式继续。”
哗哗——
那群黑袍人的衣摆拖在粗糙地上,一眨眼全都散开了,再次回到角落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抱着婴儿的两个黑袍,和倒在地上的翟宝。
王浩昌有些摸不清头脑,直到他听见一声微弱的低吟,才循着声音摸索过去。
高度近视的眼睛眯着,认出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是翟宝。
“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回事?他们要对你做什么?”
“咳咳……”翟宝脱力疲惫地喘息,对王浩昌说,“拦下……他们……”
“救……那孩子……”
王浩昌一怔,眯眼向黑袍人看去: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盛满猩红铁水的沟渠边缘,口中念念有词,正要将那裹着红布的婴儿丢入沸腾的滚浆之中。
王浩昌瞪大双眼,擡脚向那个方向跑去。
“止。”
一道年轻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
两个黑袍人忽然身体一僵,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止了动作。
“还真是热闹啊。”
顶部洞窟中,秦予义身后的蓝袍道人也凑过来,探着身体往下看。
或许是秦予义从死城里出来的缘故,他可以看见那些寻常人肉眼难以看见的“仙差”。
此时,一个高大的、躯干上衔接着伸缩手臂,状似蜈蚣的仙差从黑袍人的身后钳住了两人的手脚,将他们固定在火光大盛的熔炉旁边,动弹不得。
而驱使这些仙差的,是一批白衣白裤之人,有老有少。
这些人深更半夜集体出动,赶到仪式之地,此刻正一脸义愤填膺地看着那些黑袍之人。
为首的,正是王浩昌绝对熟悉的,王氏一族的主事,他二叔王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