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2/2)
妹妹说,想要和家人一起玩老鹰捉小鸡。
秦予义身后的父母露出怀念的神色。
这个游戏啊,很久远了,爸爸妈妈小时候还经常玩呢。
他们这样说着,绕过秦予义,依次排在妹妹的身后,拽住了妹妹的红裙子。
孩童娇小的身体挡在最前面,护着两个完全遮不住的大人。妹妹咯咯笑起来。
哥哥来当老鹰抓我们吧。
好啊。
秦予义看着排成一串的三个家人,眼睛弯了弯。
他轻松捉住了末尾的妈妈,妈妈消失了。
他又捉住了中间的爸爸,爸爸也消失了。
只剩下边跑边笑的妹妹,天真烂漫的样子。
秦予义放缓了步调,慢悠悠地跟在妹妹身后踱步。
卧室窗户洒进来一片漂亮的光斑,秦予义踩过铺着阳光的木地板,心满意足地听着妹妹开心地尖叫,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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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头顶肆虐,天窗玻璃滚烫,浮尘仿佛被空气中的高温煮沸,躁动不安地飘动。
秦子鹦被逼上了绝境,完全没有逃离的空间。
拳击台的方寸之间,两人接连交手,如影子追逐飞光,分短合长。
秦予义浑身金属外壳流动着暗色的冷光,他时而突刺,时而防守。
秦子鹦招架不及,连连败退。
砰!
又一击,秦子鹦撞在围绳上,弹反在地,吃力地用四肢撑起身体。
可她哥也不紧不慢,像是野猫玩弄到手的猎物一样,并不急着给她致命一击。
秦子鹦颊边的冷汗滑落到地上,洇出一小片水花。
“秦予义!”她惊声叫着,试图穿过那坚硬的金属外壳,唤醒对方的神智,“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全封闭的金属外壳,表面沉沉的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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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后退!无关人员一律后退!城内封锁,任何人禁止进入!”
双子城的入城大桥已经连上了道道警戒线,红紫色的灯旋转爆闪。全副武装的特种人员正在驱使不明真相的群众远离现场。
老梁匆匆赶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双子城上空出现了一片压抑的深重浓云,城内笼罩着沙尘暴一样的淡紫色迷雾,城外却天朗气清,仿佛两者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一线之隔,泾渭分明。
这绝不是自然产生的现象。
老梁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气。
他前不久才按照柏亚的吩咐,将地下义体诊所里的女人转移到了城外。
刚将那女人在夜雀分部安顿下来,他眼皮就一阵狂跳。
仿佛命运在冥冥之中印证了他不好的预感。
等他匆匆赶回城,唯一的入城通道已经被封锁了起来。
“里面怎么了?”老梁白着个嘴唇,拦下一个开吉普的司机。
司机一脸不耐烦地敲敲方向盘:“又梦阈泄露了……奶奶的,三天两头搞这种事,这种梦公司还能不能好了。”
“梦阈……”老梁心头一震,“救援呢?什么时候解封?现在清理到什么程度了?里面有没有最新消息?”
“哎不知道不知道。”司机摆了摆手。
大桥上拥堵了很多车,水泄不通,司机发现前车移动了一点距离,深怕别人插队,连忙一脚油门跟上,缩短距离。
停好车后,他从车窗里探出身来,指着不远处的武装人员。
“你还不如问那些警卫去,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儿东西。”
老梁一顿,偏头看去,正对上警卫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往日囿于自己在秘密组织的特殊身份,他都尽量避免接触这些警卫人员。
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太多,心一横,直奔警戒线而去。
还没靠近两步,他就立即被那些警卫拦了下来。
“后退。”防毒面罩底下传出威严的声音,“不准靠近。”
老梁在原处站定,手不知不觉摸到腰后。
他灰扑扑的夹克下摆里面,别着一把枪。
“我的儿子还在城里。”老梁深吸了一口气,指头搭在枪柄上,“不靠近可以,但是麻烦哥们儿通融一下,帮忙查一查,下城区小学部,一个叫梁楚然的孩子,有没有安全撤离。”
“后退!”铁面无私的警卫握紧了手中步枪,不肯多言,只是呵道,“迅速后退!”
老梁咬着腮帮子,搭在保险上的手指紧了紧,他逼自己放宽耐心,不再言语,死死盯着那警卫,目光对峙。
殊不知,防毒面罩之下,警卫也是一副同样无奈的表情。
不是警卫冷心肠硬,只是他不能开这个口子。
警卫的护目镜正对着老梁,又缓缓扫向旁边,周围的人们都是如出一辙的焦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毕竟封锁是突然发生的,没有任何预兆。
这些停留在城外,迟迟不肯离去的人们,无一例外的,都在渴求着城内的消息。
因为城内还有他们最牵挂的人。
“求求你了!”忽然,一个女人扑在警卫的脚边,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孩子也在里面,你告诉我,她到底有没有事,告诉我啊!怎么出个差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快告诉我她没有事啊!”
女人的哭声感染了很多人。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警卫只好无奈地端起枪。
可人群无视了枪口,自发组成了一团,步步紧逼。
“我的孩子……”
“老婆……”
“……我爸妈”
“放开封锁……”
“让我们进去!”
“进去!进去!进去!”
不知是谁起了头,人群喊着口号,向封锁线压进。
警卫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朝天鸣枪。
砰!
子弹划破空气,尖锐的巨响让人群戛然失声。
开枪的警卫手抖了抖,他看见那些自发靠拢的人们,一个个皆是肃穆的表情,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警卫顶着压力,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了过去。
等等,那个男人呢?
“有人突破封锁!”
同事的呼喊声让他心中一紧,他立刻回头看去,只看见了一道隐没入紫色浓雾的背影。
“立刻派出小队拦截!”同事冲着对讲机大喊。
“算了。”警卫擡手阻止了同事,沙哑的声音从防毒面罩底下响起,“拦不住的。”
“毕竟孩子在那样的炼狱里。”
“没有一个好父母会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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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梁楚然缓缓弯腰,准备听从指令,加入同学们正在进行的玻璃球游戏。
一颗很亮很新的玻璃珠自动滚到了他的手边。
梁楚然拾起了它,将它握在手心,思索着要用它攻击哪边。
可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意外发生了。
他手中这颗奇怪的玻璃球居然在掌心弹跳起来。
隐隐约约的,他耳畔仿佛传来了老爸的声音。
梁楚然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那玻璃珠被他掌心温度煨热了,会发光,像萤火虫一样,一呼一吸,在他拳头里闪烁着光。
老梁的声音模糊且遥远。
“儿子,这里雨太大了,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