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幕后推手（2/2）

他很快说：“我只是有点累。”

陈巡神色复杂地看着躺着一动不动的云生，他蜷缩起来，身躯很小一团。

云生跟闲聊天似的把那些以前忽略的线索就这样讲出来：“其实那次你根本就没有打电话去调警局的记录，程阳羽活着的可能性不大，但不可能死于癌症。”

“他是个很注重健康的人，不熬夜，水果蔬菜当饭吃，又坚持运动，他不可能得癌的。”云生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先由你告诉我程阳羽确切的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让我死心，再放出一些关于程阳羽还活着的捕风捉影的消息，这样巨大的落差让我很难不相信程衍或许真的还活着。”

云生曾经对陈巡的话深信不疑，陈巡警察的身份本身就有极强的说服力。

“所以我想也没想地就来了。”

云生将他们的计划猜得大差不差，陈巡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宋琛告诉他仿生人最核心的关键是是云生提出的时候，他还不信。

毕竟云生跟在江尧后面的时候就像一个漂亮的空洞花瓶，所以云生四舍五入也算是帮了自己。

原来他才是真的恩将仇报。

还有一个没有证据可证明的猜想云生没讲。

他和陈巡机缘巧合结识，又那么巧，陈巡的孩子出车祸，又碰巧得到宋琛的许诺。

如果这个情节也是计划的一环，那陈巡就真的被宋琛挑中，自己或许该为那个被撞死的孩子负责。

这个可能容不得多想，怀疑的种子种下云生就被愧疚反复折磨着，他忍不住问：“宋琛是怎么联系到你的？仿生人技术还没有被普及，他碰巧就有，还提供给你？”

云生怀疑的态度和字句中透出来的不容忽视的巧合有些惹恼陈巡：“你不想吗？如果这个办法可行，程阳羽也可以回来，你恢复记忆后故意把论文留在孟初然手里？你敢说这不是你的私心？”

陈巡误打误撞将云生那点不可见光的算盘说出来，云生从第一次见到仿生人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出租屋里的真相让他崩溃，恨不得就地去死，变成走投无路的困兽。

原来人在死亡面前如此无力，云生和陈巡一样，将目光投到了仿生人身上。

但文章还有很多缺陷，毕竟虞锦南是个严重的心脏病患者，国内不会验证云生的方案是否可行，他只能借孟初然的手将其传到国外。

甚至迫不及待站在制高点上为仿生人争取人权，写下那封注定争议无数的邮件，只为了程阳羽重获新生多一丝保障。

陈巡情急之下的一连串反问揭开了云生晦暗的心思，云生动动嘴唇：“这的确是。”

“说到底你才是所有事情的幕后推手。”陈巡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三两步来到云生床前，却不是责问，“那他们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吗？他们的生长周期和人类一样吗？会不会我还没老他们的寿命就到头了？”

云生枕着自己的胳膊，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吧。”

“仿生人这个用途本来就违背了纲常伦理。”

“这算什么？”陈巡跪下来，“等接到我儿子，我把他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养。”

云生翻了个身，窗外依旧一片黑暗。

冬天的黑夜，尤其漫长。

“算了吧。”云生听见自己说，“算了吧。”

“我今天会在这里，又何尝不是在为一己私欲赎罪呢？”

“你什么意思？”陈巡不明所以。

“你想想，如果人人都可以复制，那人类延续的意义在哪里，文明不再更替，甚至在至亲去世时冷漠以对，不再有绝对意义上的死亡，那样冷血扭曲的世界你觉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你是个警察，你肯定比我更知道这样乱套的秩序会带来什么后果，是不是每个带着你儿子面容活着的人你都要去扶养，去保护...”

“那又怎么样？”陈巡几乎是将这句话吼出来，云生敏锐地听到走廊有脚步声。

看来那两个人已经快找到这里了。

陈巡崩溃地抡起椅子往墙上砸，墙皮脱落扑扑簌簌地落在地上，他像个疯子一样发泄自己。

一个警察失去独子后，也失去了选择善恶的能力。

他的职业和信仰让他无法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纯粹的坏人或者好人。

陈巡夹在其中，被撕扯的面目全非：“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儿子，我只要我的儿子啊，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