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1/2)
婆娑
时晏内心简直操了。
小孩也太不好带了吧!
说一句话就生气, 怎么楚问尘小时候是这样啊!
偏偏他还被定在了原地,小楚问尘冷淡的嗓音于风中飘来。
“不准跟上来。”
……
是夜,雨打芭蕉。
歪着身子懒散守在门外的小厮打了个激灵, 不知是几更天, 雷声划过黑夜, 远远看去碗口粗的一条紫雷, 轰隆作响狰狞而可怖。他身前,黑色的雨水还在啪嗒飞溅。
刚想一句骂出声, 蓦然和湿淋淋的小少主浅眸对上了视线。
小厮吓得半死, 差点跪下, “少主,让小的来服侍您!”
沉寂的黑夜里,小楚问尘双眸剔透冰冷如瑰玉,莫名有着远远超出他这个年纪的成熟,无声凝望了片刻双腿打颤的小厮,像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般。
等到那双发抖的手捏着布巾快碰到湿了的脸时, 小少年一别头, 神色闪过一抹淡淡的厌恶, “不用。”
踏过门槛, 只身进去了。
“……”
时晏没过多久就来了。
小厮挤出谄媚笑意, “少主好像染了风寒, 但不让我们近身,就喊了你过来送药。时小弟, 前两天对你有所不敬还望多担待着点啊。”
想到这小厮就想抽自己嘴。
他前两天对时晏各种瞧不上眼, 没想到才几天这人就混成了少主眼前的小红人了, 他可得一百个讨好。
可不等他再阿谀几句,时晏端了药汤, 简单点头就进去了。
房内黑黝黝的,没焚香,没掌灯,噼噼啪啪的雨点拍在窗棂上,恍若泰山欲倾。
好在偶尔闪电会带来光亮,时晏摸到了床边,擦亮烛火,床上的小少主登时惊醒了。
“醒了?”盛着药汤的陶瓷碗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小楚问尘仅仅只有五岁,承受不了许多丹药的灵力,故而还要受着这人间药的苦。
时晏可乐意看他受这苦了,笑意吟吟。
看着那张漂亮泛红的小脸蛋,似是因为才醒,眉目还有两分发懵,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喊醒的起床气都散了。
但这点情绪很快被抹了下去,小楚问尘声音平静,“嗯,醒了。”
他看着那药汤,眉略微蹙起。
时晏端起碗,又欢乐又幸灾乐祸,“来,喝药了。”
哈哈哈哈哈。
时晏心里笑得打滚。
啧,他有时候真挺感谢这个幻境的,让他看到楚问尘那么多不同的样子,被人喂饭会哭,看到药也会不喜地蹙眉。
换作现实的正主在这,他哪有这个福气。
接过碗,小楚问尘眉不明显地蹙更紧了些,转而平淡地垂眸,将药一饮而尽。
动作利落,毫不犹豫。
白莹莹的碗底登时就只剩下了粗糙的药渣,颜色像木屑一样。时晏还没开心过两秒,看到小楚问尘这样干脆利落的喝药,扬起的唇角一平。
“……”真是的,就不能让他再多开心一下吗?
时晏端走碗,叹气,“你先睡吧。”
对上那双清清冷冷的浅眸,又多做了个保证,“我等下就回来!”
闻言,床上的小少年没说什么,却缓缓阖上了双目。时晏将碗拿给了门外小厮,再进门,青衣带来了冰凉的雨息。
他在取暖的地龙处多待了会儿,散了身上冰寒,再来到床边,暖烘烘的。
看着已经闭眸了的小少年,时晏呆了下,轻声嘟囔,“这是睡着了吗?”
“没睡。”
落下二字,小楚问尘睁开双眸,睫羽像蝶翅一样细微颤抖着,似乎因为明亮的烛火而感到了不适应。坐起了身,墨发垂落,眉眼如画,“我很难在雨夜入睡。”
就连方才被时晏喊醒前,比起入睡,也似乎是昏昏沉沉更多些。
雨夜太吵了。
夜色黑沉,又有各种杂乱无章的雨音交织,吵得不得安宁,不打招呼地闯进他耳朵里,没有半刻平息。故以在往常,他都是强迫自己闭眼到天明。
因为生病了,小楚问尘脸庞难得被烫红。说话冷淡,但却有轻轻的鼻音,转眸看向亮堂堂的烛火,“熄了吧。”
时晏哦一声,灭了烛火。
房间顷刻陷入黑暗。
小楚问尘默了默,重新躺了回去,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是外界嘈乱的雨声,一时是少年青衣上温暖的热意,还带着轻微焚香竹叶的味道。
太阳xue一阵阵的发胀疼痛,蓦然被人揽了入怀。
时晏好困,抱着怀里似是懵了下的小少年,嗓音很低,懒洋洋的,“睡觉睡觉。”
他本来就困,现在灭了烛火,更是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抱着小楚问尘,感觉自己像在抱一个大号的公仔玩偶,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小楚问尘怔了片刻,还是默默蜷进了少年的怀里,姿势很乖,像某种小动物。
嗅着温热的竹香,忽而就觉得所有黑暗都远去了。
脑海倏而闪过许多片段。
他今夜睡不着,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有头痛的原因在。
从净泉出来后,他的记忆里,倏然就多了许多鲜活的片段,他未曾做过任何虚无缥缈的梦境,可下意识就能判断出这绝对是真实的记忆。
人间红尘,少年嬉闹,鲜衣怒马。
一切都是他曾真正经历过的。
可为什么是十七岁的视角。
十七岁的他,十七岁的时晏。
暗灭的夜色中,小楚问尘默默低了头,浅眸闪过无数情绪。
-
一连十来天,时晏都抱着小楚问尘入睡。这幻境蹊跷又平静,他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出破阵之法在怀里的小少年身上,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有好奇地问过楚问尘失眠的原因,是不是怕黑。
对方却摇了摇头,否认了。
“是头痛。”
太多记忆,似乎都要挤到他的身体里,像头巨兽撕扯着他的神经,日夜难眠。
一夜,小楚问尘大汗醒来。
他天生体寒,夏日里也通体冰冷,从未流过汗,像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可如今冷汗密布,像从场噩梦醒来,浅眸浸在夜色里,颜色很冷。
小楚问尘慢慢地坐了起来,睫毛颤抖。
他全想起来了。
脂阳镇,魔界,杀噬蛇,传承,再到突然闯进来的少年……
像是走马观花一样,一遭遭地在脑海里轮放。
耳边忽而传来声音,“咦,你怎么醒那么早?”
小楚问尘今天很忙,忙到回房也仅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就没让时晏过来。时晏现在主动过来,还是突发奇想来看一看。
昨夜才下过雨,空气都浸着湿润,而小楚问尘似乎在雨夜心情就不会很好,也更难入睡。
小楚问尘沉浸在乱糟糟的记忆里,大脑被冲刷了很多遍,少年的一怒一笑,邻鲛村,还有时晏死时他湿透了的肩衣……
这记忆太多又太沉重了,他的太阳xue似乎都要炸了。
时晏还以为他又是心情不好,失眠了,抱起小少年,“走,我们出去赏月。”
“赏月?”小楚问尘顿了很久才说话,嗓音发哑。
“对。”时晏笑着说,“你在修仙界待着,应该不知道吧,今天是中秋节啊。”
“这是人间的节日。”
夜风呼啸,少年单薄的身子却好似为他挡了所有风雨。九渊宗很大,他们去了一片山岗,秋叶沙沙作响,飘来桂花香,像时晏轻笑着解说的声音一样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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