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2/2)
那个青衣长老似乎也看到了,捏着戒尺走来。
时晏一怔,又看着似是睡熟了的小楚问尘,都不知道该不该喊醒他。
长老已经到了跟前,含笑说,“小少主可是睡着了?”
“……少主昨夜太累了。”时晏沉默回答,有种大学帮室友签到的心虚感。
“不碍事。”长老捏着戒尺左右转转,正当时晏以为他是怒极反笑,就要戒尺狠狠甩过来之时,他语气忽而温柔了许多。
“小少主忙是应该的,既然昨日累着了,就该好好休息,还过来干什么?”青衣长老用温柔似水的语气说,“在床铺上歇息岂不是更舒服,可别被这寒玉做的桌椅给冻着了身子。”
时晏:“……”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群小包子们齐齐丢过来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在时晏见了鬼一样的眼神下,青衣长老摇头叹息,继续说,“罢了,既然小少主想在这歇息,那就歇着吧。”
“我让他们练功声音小些,可千万别吵着少主了。”
“……”时晏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了,“好的。”
反正换做小时候的时晏在那群小包子中间,他肯定会想楚问尘这关系户,走哪家后门才进来的。
青衣长老施施然离开,严厉训斥着一群小弟子继续练剑,数百道剑气,削下竹叶洋洋洒洒。
竹叶漫天飞舞。
时晏作为贴身小厮,只能在小少主身边待着寸步不离,百无聊赖间,看到一片竹叶落到了楚问尘发梢。
他伸手摘掉,就见那被阳光晒得颜色发浅的睫毛细微颤了颤。
五岁的楚问尘睡着时是真乖巧,睫毛长长,唇色淡红,说是童话里出来的小王子也不为过。可待那眼睫掀开,一双浅颜色的眸却是种太冷淡的漂亮。
好似融不进去任何情感,置身事外旁观一切。
和时晏初来见到的十七岁的楚问尘,一点都不一样。
十七岁的楚问尘,温柔含笑,对谁都是好脾气,纵然知道他心黑,时晏这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结果。
竹叶错综透明的脉络被阳光照得清晰可见,捏在手中,时晏慢慢攥紧了叶子。
再次想。
这个幻境,真的很奇怪。
真似假,假又似真,一切像镜花水月,看不明白。
耳边忽而传来响动,既是那群小包子们练完功气喘吁吁剑齐哗哗掉在地上的声音,又是小楚问尘擡首时衣裳摩挲的动静。
“该回去了。”楚问尘或许还不太清醒,垂下长长的眼睫,下了石椅就往回走。
时晏:“……”
踩点迟到上班,到点准时下班。
卷王,你小时候竟然这么摆。
回去早早有下人摆了吃食,时晏站在一旁,伺候用膳。
楚问尘一个小孩享用着一桌豪华奢侈的美食,筷子却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碗里的米饭,指尖懒懒,神情也懒懒。
似乎吃饭对他而言就是种折磨,过去半天了,饭菜就动了两筷子。
时晏看不下去这熊孩子了,“你到底还吃不吃?”
那双浅眸意外望来,似是还嫌弃他失礼了一样,小小的少年蹙眉,说,“食不言,寝不语。”
意思是嫌时晏吵了。
“……”时晏啧了声,低声吐槽,“小古板。”
又听到这个家丁口中轻浮的话了,小楚问尘抿起唇,眼眸闪过一抹恼意。到底怎么放这人进来院中的,恐怕楚家家训都还没背清楚,几次三番地莽撞,怎可如此失仪。
未料时晏拾起筷子,夹了最近的鱼肉就往小楚问尘嘴里塞,出神的一瞬间,口中就多了块柔软鲜美的鱼肉。
食入口中,吐出来则太过不雅。
小楚问尘忍了忍,屈辱地吃了那块鱼肉,谁知时晏很能蹬鼻子上脸,就这样笑意吟吟地给他继续喂饭了。浅眸睁大,终于有了五岁小孩子的神情,小楚问尘脸皮都涨红了。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
——这人怎能如此?!!
时晏神清气爽给这熊孩子喂完了饭,就看到眼前小楚问尘两只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小兔子。
像是快被这场失仪的喂饭快给折磨哭了。
时晏一愣。
门扉忽开,传来一声暴喝。
正是带时晏进来的灰衣老者,看到小少主快哭了也冷冷望向时晏的视线,他嗓音染怒。
“竖子竟如此大胆!还不跪下,给少主赔罪!”
又沉沉压低着嗓音,怒不可遏,“顶撞少主,该罚你去下人房跪三个时辰。”
时晏被这一幕给弄懵了,喂个饭而已那么大罪?!老者提着他到了下人房,往下一压时晏扑通就跪到了地上,那声脆响听得他都牙疼。
灰衣老者怒气冲冲,“不跪满三个时辰不准出来!”
时晏翻个白眼,“好好好。”
等下人走了,他起来看有谁知道。
老头哼了一声,扭头离开这简陋拙劣的下人房。正当时晏想站起来时,就听门吱呀一声,又有人进来了。
是楚问尘。
小楚问尘双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浅色,没有任何要哭的迹象,平平地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时晏,虽然没说话,可眼眸闪过了丝笑意。
时晏不爽:“……”
好小子,幸灾乐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