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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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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问尘弯唇笑问,“怎么?”

在这黑夜里,楚问尘仍像携着光和月般,静柔温和。

时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怨婴,复杂感慨:“你是担当得起他的一句娘的。”

楚问尘:“……何出此言?”

“都重新给他一次生命了,”时晏笑摸崽头,“这个崽是会认大腿的。”

“来,”时晏抱起熟睡的小怨婴,擡着胳膊让他像招财猫那样挥了几下,憋着笑,“我替他说,谢谢娘亲。”

楚问尘似笑非笑,“我该认下这句谢?”

时晏:“这有什么!我不还被迫成为他爹了吗!”

语落,看到楚问尘微微抿了的唇角,时晏后知后觉气氛的不对。

什么鬼?他这句话是不是把自己和楚问尘给锁死了??

……他怎么就应下这个爹了啊?!

燥热像从风里月里裹挟而来般,时晏越抹越黑:“不对,我的意思是,我俩都是被迫成为……”

一句爹娘到了舌头又吞回去,时晏风中凌乱半晌,自闭道,“……算了,我不说话了。”

多说多错。

……或许从他开口说话的那时起,就一切都是错的。

楚问尘忽然说:“不算被迫,我是自愿。”

时晏震惊看着他:“?”

自愿当娘?口味挺别致啊楚问尘。

楚问尘自然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要笑不笑,话有所指,“毕竟,你不愿意做,就只好我来当了。”

时晏:“……”

时晏窝火:“去你的吧!你自愿当就自愿当,关我屁事啊!”

他恨恨地瞪了眼人,一把将小怨婴塞过去,“滚!抱着你儿子!”

小怨婴被这响动惊醒,两个小拳头揉着眼睛,迷迷蒙蒙,“怎……怎么了?”

时晏抛妻弃子,头也不回地走在老前面,长剑负在身后,人和剑一样冰冷。

见他不在,小怨婴有点儿没安全感,探头乌溜溜的大眼珠直往时晏看,似乎很想叫住人,但犹豫着没出声。

楚问尘垂眸,安静地揉了揉他的头,平静道:“你爹生气了。”

“噢……”小怨婴眼神懵懂,对这意思半明不白。

“所以,”楚问尘突然笑了,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愉快的事情般,心情很不错,“你得乖点。”

-

回到时府得翻墙。

平白无故让府里人看见多了个小孩,总归也是不好,两人就都先翻墙进来,然而过来后衣裳便又脏了。

他们脏了还没事,但这小怨婴本来就只裹了块破布,还是白的,刚刚就灰扑扑得不成样子了,翻完墙,整个小身子简直就像才从泥潭里滚出来似的。

时晏皱眉:“我们给他洗一下?”

楚问尘点头。

小怨婴还在被他抱着,将雪白衣衫也染灰了,不过楚问尘看起来对这些并不在意,气质仍然清贵。

俨然和小怨婴形成对比。

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抱了团小泥球。

楚问尘的院子较偏些,奴仆也少,甚至前些天的秋墨也被撤掉了,二人就去了这里。

木桶热气缓缓往上升,平常沐浴的桶高度太高了,并不适合这么小的婴儿,时晏就拿出剑削到膝盖的高度,才将小怨婴给放进去。

照料到小怨婴体质特殊,水温并不高,他欢快得像尾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时不时还扑腾出水花玩。

时晏看得很新奇,“不烫吗?”

这小婴儿很奇怪,已经死了,却还能在肉身里以鬼的形式活着,他还以为会对温水比较抵触。

但也没办法了,听到要沐浴,下人们送来最冷的水也就只能这个温度。

“不烫!”小怨婴感觉自己是在爱里沐浴,崇拜地看着时晏,“爹爹好厉害!”

时晏被这么直白的夸赞弄得耳朵红,看了眼确定是男孩儿,伸手去剥小怨婴还没脱的衣服。

刚刚扔进水扔得太急了,衣服都还没来得及脱。

这白布看着粗糙,没想到摸上去触感还不错,时晏下意识在手里搓了搓,突然就摸到了块偏硬质地的什么东西。掏出来,是个长命锁。

似乎上了年头,但是一整块的纯银,没有被腐蚀,但表面都氧化了,泛黑。

“他父母应该还是很疼爱他的吧,”时晏把玩着长命锁,“这东西可不便宜。”

楚问尘反而注意得是别的,看一眼道,“这个长命锁快有十来年了。”

时晏把玩的动作顿时停下了,纳罕,“真的假的?这怎么看出来?”

“十来年前和现在的长命锁式样不一样,”楚问尘手掌托起来那薄薄的长命锁,两边小孔系着的几根线已经黑到看不出本来颜色了,然而在水里轻轻涮洗后,仍旧大致能分辨出本体颜色,“这是五色丝线,也是十几年前惯用的。”

时晏:“……”

也就是说,他儿子,可能年龄比还他大?

时晏提了提小怨婴胖嘟嘟的小胳膊,去擦拭已经洗的差不多的地方,嘟囔道:“经历了什么啊,十几年还长这样。”

小怨婴懵懂的黑眼珠子望向时晏,“我睡了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爹爹和娘。”

时晏捏上小怨婴的腮帮子,手感不错,把那软软的脸肉揪红了点才作罢,笑眯眯道:“你可知你这一觉,睡了有十年啊。”

小怨婴咬着手指头,默默思考,十年是什么?

但看到时晏笑,他也笑了,露出小贝壳编织似的牙齿。

好不容易洗完,时晏拍拍手,一身轻松,“行啦,你们俩睡觉吧。我回去了啊。”

管小怨婴怎么喊呢,扔给楚问尘准没错。

微暗厢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亮飘飘忽忽的,氤氲出朦胧琥珀般的颜色。

时晏擡步,准备就这么走了。

背后小怨婴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呜呜,要爹,爹!”

时晏回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怨婴哭哭啼啼,说出了下半句话,“呜呜呜,要爹,要爹陪着睡……”

小怨婴身后,楚问尘托着他身子,白玉般的手轻拍婴儿柔软的后背肉,温润无声。

但又好像在纵容着他放肆一样。

时晏棘手,催促楚问尘,“你去哄哄他?”

楚问尘擡眸盯着他,似笑非笑,“你才是他爹,不该你哄吗?”

时晏:“……”

小怨婴还在哇哇哭。

时晏摸摸他头上没两撮的几根头发,哄道:“别哭了啊,我明天再来,你先、先跟着你……呃,你娘睡。”

最后几个字,声线些许颤抖。

在楚问尘面前这样说,时晏心情实在是很诡异。

小怨婴瘪嘴,“爹爹没骗我?”

“没有,”时晏捋顺心情,“你爹我真的有事要忙。”

小怨婴除了有时候调皮外,其余时间都是挺乖的,懂得谅解父母,“好吧,爹爹,我们拉勾勾,说到做到哦……”

时晏成功脱身,不由得长长舒气,迈着轻松的步伐回院了。

厢房内,楚问尘拨灭了几缕灯芯,望向小怨婴,浅色的眼眸琉璃般澄净。

指尖轻轻按上小怨婴的后颈,白到几近透明,动作雅致到仿佛是在拨弦,而非触碰一只厉鬼。

漫不经心地按了按,楚问尘低低地,笑说:“还挺不争气。”

嗓音很轻,携着心不在焉的笑意。

小怨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萌萌对视。

因为气息相近,他自动地就把楚问尘认成了亲人,天生地亲近。

可他还是有点怵这位“娘亲”,不像时晏,他在时晏面前想哭就哭想闹就闹。

直到被再度搂起来,小怨婴才打了个哈欠,散去惧怕,软软地睡着了。

-

翌日,却是难得倒了春寒,人人裹上棉袄,避风步行。

小容正在离花楼一条街远的巷尾玩,还穿着那个红薄袄,手指头被冻红了还在倔强地翻花绳。

小女孩见到时晏,双眼一亮,立马飞过来了,脆生生开口:“哥哥,小容能再要朵那天的小花吗?”

原主身体委实称不上好,娇贵,过热过冷都受不得。

时晏蹲下来,穿得比小容还厚,白绒绒的狐裘围住了冻得苍白的脸庞,只露出两颗乌黑的眼珠子。

想了会儿才想到小容说的花是什么,时晏声音闷闷地从狐裘下传来,“好啊。”

催动木系灵力,自食指指腹绽放了朵粉莹莹的小桃花,时晏左右看看,给她别到薄袄最上面的第一颗盘扣上了。

“喔,喔,哥哥给我的花!”小女孩兴奋得脸蛋红扑扑,张开双臂,像小蝴蝶一样飞回了玩伴里,炫耀着自己要来的小花。

时晏唇角笑意还没落下,就见身前落下了道阴影,一怔。

回头,是抱着小怨婴的楚问尘,二人居高临下向时晏望过来,眉眼染着阴影,神色竟然出奇一致的相似。

“哼,”小怨婴皱了皱鼻子,酸溜溜地说,“爹爹偏心,爱别人家的孩子!什么小花呀,我和娘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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