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1)(2/2)
王美人趴在他肩头上蹭:“可臣妾就想陛下是臣妾一个人的,臣妾只是个小女人,不懂什么雨露均沾的大道理,只晓得陛下是臣妾的丈夫,就得看着臣妾一人。”
皇帝扶着她到自己跟前,想起小时候没人疼爱的时光,他略微有些恍惚:“也就在你这儿,朕才觉得,自己被人深爱。”
王美人嗯了一声扑进怀里 。
皇帝的生母乃出身下贱的奴婢,后来有幸承了隆恩,被封为百石的良使,他自幼就不得高祖宠爱,娶妻也都是挑的别人不要的,后来大皇子病逝,三皇子战死沙场,他才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可纵使是成了太子,他依旧是不得高祖宠爱,所娶女子也都是为了他的权势,全天下真心爱他的人,似乎就只有王美人了。
“啊——”
皇帝扶着王美人一转,抽手扯下了红帐罗缦。
“陛下……”
李钰冒死隔着屏风传话。
“军机大臣们已经到了勤政殿,陛下,您看……”
王美人娇嗔一声,趴在皇帝身上不许他走,又用小手戳戳皇帝的唇,皇帝也是爱不释手的掐了她两把,安抚几句,便穿上华服随李钰走了,与军机大臣们商议完国事,天已经暗了一半。
“陛下请用茶。”
皇帝擡头一瞧,发现送茶的不是李钰,而是许久不见的小筌子,他面若桃花,病色全无,看样子是把病养好了,身上一股香味。
小筌子眉目传情:“陛下要去沐浴吗?”
皇帝放下茶杯:“让李钰进来伺候。”
守在殿外的李钰一听连忙进来听候差遣,只见那小筌子的脸色都锅底还要黢黑。
伺候皇帝沐浴时,李钰再一次冒死发问:“那小筌子……”
皇帝愣了会儿:“以后不用来未央宫伺候了。”
李钰暗喜:“欸。”
“那今夜传……王美人伺候?”
皇帝沉思,擡手打住:“就让上次那小太监过来。”
李钰:“……”
皇帝回头看他:“怎么了?”
李钰密汗涔涔的跪在地上求饶:“陛下恕罪,上次那小太监她……她是晏女史假扮的啊。”
“什么?!”
李钰磕头铛铛响:“陛下恕罪。”
竟然是她!
那她就知道朕的那些事了!
李钰端着帽子试探性擡头:“陛下是要杀了晏女史灭口么?”
皇帝一个眼神剜过去,他从汤池里走出来,等宫女帮他擦身更衣后,皇帝才盯着李钰,半晌之后来一句:“你去传她来见朕。”
“现在?”
天色已晚,似乎不太好,皇帝犹豫,垂眸沉思后,改口了:“让她明日早朝后去勤政殿侯着。”
“是。”
第二日一早,晏汀知道了两桩事,第一桩是裘逸轩被革职了,原因是他被人抓到外男夜里进后宫,裘逸轩一倒台,傅少奇便成了禁卫军的头把手,皇帝还亲自给他赐了门婚事,要嫁给他的正是嘉顺公主;第二桩便是皇帝让她去勤政殿问话,来传达旨意的,是李钰。
李钰悄咪咪的暗示她:“女史可知陛下传您过去是为了何事?”
晏汀摇头表示不知。
李钰低声说:“除夕夜里的事,晏女史本该死的,幸得贵妃相救,这才活到了今天,可女史心里也明白,陛下对女史的杀心,从未消失过。”
“陛下要杀我?”
李钰笑了:“女史除了此事,还有一事,不知女史记不记得龙榻上的小太监……”
晏汀被吓得瞬间瞳孔失色。
“所以,陛下有两个要杀女史灭口的理由。”李钰吓唬她,“一会儿到了勤政殿,女史活不活得成,那得全看女史的了。”
晏汀低头擦擦眼角:“什么意思?”
李钰凑近提醒她:“讨人欢心的本事女史应该是有的吧?”
上次听到这种类似的话还是她去刑部求行刑部尚书救朱时叔呢,当时她没怎么听明白,可现在瞬间就懂了这个“讨人欢心”是怎么讨了。
李钰一笑拱手让道:“女史这边请吧。”
晏汀:“……”
李钰将晏汀送入勤政殿后并没有作陪,而是让她独自一人先候着,自个就先行出去并带上了大殿的门,她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正踌躇无措之际,殿内来了人,也是穿着一身太监服的男子,不过略施粉黛,妆容精致,比寻常的公公看上去尊贵几分,头发丝都比常人香,那人瞧见她,也是一脸疑惑。
能擅自出入勤政殿的公公想必不是一般人!
李钰都尚且不敢如此,那此人的地位肯定是更高了,除夕夜里李钰说的那番话突然在她耳际闪现,莫不这人就是“侍候”龙榻的小筌子?不提也罢,一提便是越瞧是越发像了。
晏汀福身行礼:“公公好。”
小筌子满意的笑了:“还算懂点规矩,你是哪个宫的?以前怎么没见过,来这儿又是干嘛的。”
不管是小筌子还是其他公公,地位都是在她之上的,晏汀不敢有所怠慢,她的小命本就是拴在裤腰上,可不敢得罪人,便也一五一十的回他的话:“贵妃娘娘宫里的,陛下传我来问娘娘的病。”
小筌子绕着她上下左右里里外外的打量一番:“倒是生得标致,王美人都不及呢。”
“公公谬赞了。”她心慌得很,这话可不能让王美人知道,上次万寿山她见过王美人,知道她是个聪慧敏锐的人,也颇得皇帝青睐,是万万不敢树敌的。
“不过……”小筌子眼神凌厉,似刀似剑,“陛下何时如此关心过贵妃娘娘的病了?还特意请宫女过来问话,要请也是请的秋冬,怎么会叫你过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诓我!准是自作主张偷摸着溜进来的!你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算你倒霉,叫我给逮着了,若我不让你吃点教训,以后阖宫上下的宫女太监都学你这勾当,未央宫成什么地方了!还不快给我跪下!”
“放肆!”
雷霆闷声,大殿乍泄。
“陛下……”
小筌子赶紧收起举高的大手,一脸谄媚的跑过去给皇帝请安,皇帝竟看也不看的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到晏汀面前查看她。
晏汀缓缓放下护脸的小手迅速低下脑袋。
皇帝满目怒火,一剜剜到小筌子,小筌子见状自知是触了龙颜,眼珠一转,恶人先告状:“皇上,皇上,都怪这狗东西,竟然偷摸着躲进勤政殿,妄想爬上龙床,此等心术不正之人,陛下一定要严惩不贷啊陛下……”
皇帝瞥了一眼晏汀,见她也不为自己辩解,这样似水柔和的性子,他还当真是少见,反观地上这个跟了自己快一年的人,如今却发现他面目丑陋,告状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作呕,他当初是瞎了眼么,到底是怎么瞧上他的。
“是朕让她来的!”
小筌子:“……”
他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一把抱住皇帝大腿哭诉:“奴才不知此事啊,奴才真的不知道她是陛下叫过来来的,若知道,也不敢如此,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从前朕竟识不清你还有这幅丑陋不堪叫人作呕的面目,今日算是瞧明白了!”皇帝一脚踹开他,对着门外李钰喊,“李钰,把他拖出去,不要叫他碍了朕的眼。”
早已蓄势待发的李钰背光立在大殿门口,他低声回了一声:“是。”
小筌子双脚一软,怔怔瘫在地上。
这……
从前比这更大的事他不是没有犯过呀,就连他抢了皇帝送给王美人的东西,皇帝也都没有跟他计较,眼下他不过是骂了这宫娥两句,陛下竟狠心如此待他。
“不……”小筌子手脚并用的爬回来,死死抱住皇帝的小腿,“皇上,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求皇上念在昔日旧情的份上饶了奴才一次吧,皇上以前可从未罚过奴才啊,奴才离不开皇上……”
“李钰!”
李钰冲侍卫使了个眼色,几乎是架彘肉似的把小筌子给拖出去,任他如何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还是渐去渐远了,李钰仰头眯眼盯着这顶好的日头用手掸了掸肩上的灰尘,弃之如屑的说:“楞着干什么?等着龙颜大怒吗?”
两侍卫会意,抓着小筌子的脑袋就往雕有龙纹的石柱上撞,然后在空中抛出一道华美的弧度,最后咣当一声惊天闷雷,哭喊声只在瞬间就没了。
李钰捏着鼻子拍拍空气中的灰尘:“赶紧处理干净了。”
“是。”
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仿佛什么都诶没发生过,日头照样朗照,而小筌子撞得鲜血淋漓的石柱,已经白得发光发亮,龙爪上隐约还能瞧见点猩红。
殿内晏汀颤颤巍巍的跪在案前,她知道皇帝有杀她的心,可也有留她不死的理由。
皇帝一言不发的坐在案前,最后挪动身子往前些,拿起一根金杆子,抵着她下颚擡高,晏汀眼眸低垂,哽咽着喊了一声:“父皇。”
皇帝:“……”
晏汀掀眸,泪眼朦胧:“父皇。”
皇帝眯了眯眼,又离她近些:“除夕夜里的小太监是你?”
“我不会说出去的。”晏汀磕头求饶,“您不要杀我。”
“晏汀,你可知道……”皇帝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睨着她发抖的双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皇帝蹲下低声警告:“都活不过明天。”
这下晏汀哭得更凶了。
又不是她自个想要知道的,分明就是李钰他找上门来的
她找谁说理去啊!
皇帝伏低擡起她的头:“亦或是……像李钰那样。”
晏汀咬唇看他。
皇帝又离近些:“小筌子没了,朕,床榻空虚。”
说着他满是侵略性的眼神顺着晏汀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往下走。
忽然瞧见些什么,皇上上手扯开她的衣领,那密密麻麻的吻痕,冲得他头皮发烫,顿时暴躁如雷。
皇帝一把掐住她下颚:“你胆敢……祸乱朕的后宫——”
晏汀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她缓缓闭上眼,异常平静的说了一句:“请陛下赐死。”
皇帝气笑,一把甩开她,然后叫来了李钰:“李钰——”
李钰才处理完小筌子的事,进来竟发现事态转变如此之快,刚刚皇帝不还在维护晏汀吗,怎么突然就雷霆大怒了呢。
皇上咬牙切齿的盯着晏汀:“把她拉出去砍了!”
李钰:“这……”
皇帝发了狠的抄着奏章往李钰脑袋上砸:“此女祸乱后宫,其罪当诛!其罪当诛!”
李钰跪下:“陛下三思。”
这后宫是他的后宫,晏汀是他后宫里的女人,他绝对不允许有外男染指他的女人,绝对不行!!!
皇帝脚步混乱的走下去,他已经被气得头昏脑涨了:“怎么,朕使唤不动你了?李钰!把她拖出去砍了!拖出去!——”
李钰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然后做请的姿势让晏汀随他出去,晏汀自知无论如何都得死,也就没想着再挣扎了,素手撑着弱不禁风的身板起来,她无声无息的往外去。
皇帝狰狞着面孔盯着她那倩影翩翩,头疼的使劲摁了摁眉心,就在晏汀前脚房要迈出殿时,他开口了:“你……你当真不怕死?”
李钰欸了一声拽住晏汀:“陛下问你话呢,快。”
晏汀含泪一笑:“怕。”
皇帝疾步下去:“怕!既然怕,你为何……”
晏汀摇头:“一女侍二夫,还是俩父子,这事,我办不到。”
李钰暗暗往皇帝脸上瞧。
说罢晏汀扶住门身,前脚跨出了殿门槛。
“你站住!”皇帝再一次叫住她,“你……站住。”
李钰拱着手:“陛下?”
皇帝口里默默又重复念了几遍“你站住”,他那略显苍凉的背影往案上走。
“李钰,送她离开,朕,倦了,朕倦了……”
李钰欣然发笑,小声说了一句:“恭喜晏女史,你的命,这才算是保住了。”
除夕夜那次的活命还真不算活命,毕竟当时皇帝碍于形势与贵妃的面子;但这一次……晏汀的命算是彻底保下了。
晏汀离开后,皇帝问了李钰这么一个问题:“李钰,到底是应该让她做朕的儿媳妇还是媳妇?”
李钰咧唇:“这……”
皇帝挥手让他下去。
夏婵急匆匆的找到晏汀:“你怎么一大早就没个人影啊?”
晏汀擦了擦眼角:“出什么大事了?”
夏婵笑:“是好事。”
好看的眉头皱起,晏汀洗手帕擦脸,她满脸的泪痕,眼睛也是肿肿的。
夏婵抱着她手晃:“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好事?”
“与我有关?”
夏婵嗯嗯点头。
晏汀摇头表示不知道
夏婵一笑:“礼部册封你为嘉禾公主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下来了?”这确实是个惊喜 她才死里逃生,没想到竟然真成公主了,礼部突然颁了这道圣旨,是不是意味着,皇帝不打算将她纳入后宫了?且那边传旨的公公已经带着圣旨过来了。
看来是真的了!
册封公主的大殿仓促的定在了今日,皇帝还应允她就住在德裕贵妃的琼华宫侧殿。
只是册封典礼刚一结束,宫里又发生了另外一桩大事。
——安鋆废太子逃宫了。
宫娥们讨论得正起兴,晏汀多少也听了几句。
“就昨儿个夜里,似乎是有人帮忙,但具体是谁还没有查出来,但已经逃了,现在估计都出洛阳了,抓肯定是抓不回来的,陛下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已经罚了傅大人三十板子,怪他失职之罪。”
“说来傅大人也是够倒霉的,择日就要迎娶嘉顺公主被封驸马了,偏偏又来了这档事,估计这婚事得往后推了。对了,那安鋆废太子是要回国夺王位吗?”
“这是必然的呀,他原本就是太子,安鋆朝局本就动荡,看样子又要翻天喽,这老百姓苦啊。”
“我们皇上会帮谁呢?”
“谁给的诱惑最多就帮谁呗。”
“……”
安鋆废太子逃了?
晏汀脚步加快的往侍卫所走。
那嘉兴公主和她的孩子怎么办?
晏汀找到傅少奇时,他正因遭了板子躺在床上休息呢,见是她来,不好意思的拉上被子遮盖臀部,晏汀急着问安鋆废太子的事,所以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也没有注意点傅少奇的窘态。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