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这就不清楚了。”裘逸轩倒了杯热茶,绕在手里看,眉目一掀,“所以过来问问三夫人。”
晏汀低眉:“我什么都不知道。”
裘逸轩将热茶递到她面前:“不如等夫人先把衣服穿好,我一会儿再进来问那晚的事。”
晏汀心虚的接过茶杯,男人凝了她片刻后,最后一个出去带上了门,只是看她的眼神太过凌厉。
穿整齐后,裘逸轩只身进来,只见她三千青丝垂落,只是略失粉黛,足以倾国倾城,美眸低垂流转,性情温顺敛伶,细腕白皙,腰身纤细,一副西子病弱姿态,看个样子是病了些时日。
晏汀不敢与他对视,却也感觉到一束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可饶是只有他一人,可气势丝毫不减,这也是裘逸轩当官多年,练出来的本领,让人不怒自威。
白芷也跟着晏汀一块紧张。
裘逸轩看了一圈她房间的布置,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后,方才扶着八角椅坐下,这暖阁里的温度格外高些,对于他这个习武之人来说,空气稍显沉闷压抑,让人不禁想要扯松领口透气,坐下后也不是马上就问她那晚的事,而是盯着她的侧颜瞧了许久,然后才开口,问的也不是那晚的事,而是第一次见面的事。
“你上次爬墙出去,所为何事?”裘逸轩盯着她的眼神叫她无处可逃,“说不清楚,夫人的嫌疑可就大了。”
白芷见状维护晏汀道:“你甭用这种话吓唬我家小姐。”
裘逸轩冷酷冲她一笑。
白芷原本就只是装装样子安慰安慰自己的,她哪里有那个底气与当官的硬碰硬。
裘家在洛阳的地位她也是清楚的,裘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肱骨大臣,大小姐又入宫为妃多年,裘逸轩自个也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否则裘薇熙也不敢如此放肆。
“我是为了出去见人。”晏汀低眉浅道,“朱家人不让我出门。”
裘逸轩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情绪片刻不肯松怠:“他们为何不让你出门?”
晏汀卷着娟帕,鼻子忽然一酸:“我……我想与朱时叔合离,他们怕我逃回潮州,所以……”
裘逸轩眼神触动,在判断晏汀没有撒谎后,才继续下一句:“那晚你醉了后去了哪里?”
假使她坦诚布公,岂非与邵准的事都要叫这人扒个干净?就裘薇熙与朱妙春一事来看,依照皇帝的脾气,必然不可能处罚邵准,自然是杀她以绝后患。若放在两个月前她也就认了,可如今阿爹都把清风堂搬来了洛阳,她可不想叫阿爹千里迢迢过来,只是为了给她收尸。
所以,只能撒谎。
“大人既然知道我是醉了,那为何还要问我我去了哪里?”晏汀这下直视他,眸子澄澈,反而看得别人心难坦荡,“我醒来便遇到了一名小宫娥,她见我迷了路,便好心的将我送了回去,其余的事,我,一概都不记得了。”
说完头扭向一边,她不擅长说谎,怕让人看出来。
裘逸轩盯得晏汀眼神回避后,低眸浅浅一笑,又看向一旁的白芷:“夫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只不过……”他从怀里拿出一枚发簪,“那夜我受夫人身边的丫鬟所托,前去寻过三夫人,跟了一路,却并未发现夫人的身影,反而是在不远处的长廊里捡到了这个,也不知是不是夫人的物件儿。”
晏汀瞳孔瞬间放大。
裘逸轩拿着金钗在她面前晃:“既然夫人说你醉了,怎么我没看见你人?还是说,你是装的!”
他步步紧逼:“夫人最好说实话,否则以夫人的身子,恐怕经不起严刑拷问。”
白芷急了:“你……”
裘逸轩放下发簪一笑:“刑房可不是人待的地儿。”
晏汀有幸去过刑部的刑房,一同恶臭难闻,若叫她去哪里,恐怕挨不过一夜,香消玉殒尚可知,想着,她浑身发抖,忍不住转头啜泣,白芷见状一边护着,一边牙尖嘴利的说:“不过一根发簪而已,小姐路过掉了也不一定,你拿着这个就想定人的罪?未免也太不公道了!我家小姐不可能杀人!你们这些黑心的官家人,都已经把她害成这样了,还不放过么?!”
“谁害你们了?”
白芷直言不讳道:“我们家小姐在潮州生活得好好的,要不是被人诓骗嫁来这里,这辈子也无需遭遇这档子事!朱家一家人都是个天杀的!瞒着我家小姐在外面寻花问柳也就算了!现在死了人也要算在我们头上!真不是个人!啊呸!”
朱时叔的事整个洛阳都知道,茶余饭后谈及,裘逸轩虽然不关心,却也略有耳闻,再想起方才晏汀说自己想与朱时叔合离,看来确实是真话了,他盯着发颤的小身板,顿时起了怜悯之心,语气遂而放轻了些:“我无意为难你,你只需说清楚,那晚是去了何处,我自然不会难为你。”
他那晚找过,但没找到人,所以觉得蹊跷。
晏汀用手绢堵着嘴鼻转头看他,后来还是忍不住扑进白芷怀里抽泣。
你叫她怎么说?
告诉他自己那晚是跟邵准鬼混去了吗?
然后呢?
龙颜大怒!
杀了她以示龙威?
“裘逸轩!”大门从外被人推开,来人风尘仆仆,发顶的雪花来不及融化,邵准先是看了晏汀一眼,眼神满是关切,然后大步流星的往里走,带进来一股寒气,“朱二夫人的事可有眉目了?”
裘逸轩站起,微微皱眉:“你何时关心起这档子事了?”
邵准取过晏汀面前的茶杯就着解了口:“年下太无聊了。你来朱三夫人房里干什么?她与朱二夫人的死有关?”
裘逸轩扫了晏汀一眼,到底是于心不忍才没说,否则将她抓回天牢,就她这小身板,不出几日就香消玉碎了:“只是照例问问。”
邵准看他:“那问完了?”
裘逸轩站起来:“问完了。”
邵准笑了笑:“走吧。”
裘逸轩:“……”
晏汀扭着脖子不肯看二人一眼,裘逸轩临走之前盯了晏汀半晌,可还是叫邵准一拉门给挡严实了。
“吓死我了。”白芷赶紧去锁门,“那大人好吓人,比瑾王殿下还要吓人,幸亏瑾王殿下来得及时,否则……”
晏汀冷冰冰的说:“他是怕我给他供出去。”
后来朱二夫人就被断定是自己失足摔倒才被冻死的,朱家白事的最后一天,晏汀也要披麻戴孝的过去帮忙接待宾客,在看见裘逸轩代表裘家前来上香时,她没敢上去帮忙,却也能很明显的注意到对方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裘逸轩此人难缠得紧。
白芷劝她莫怕。
晏汀发抖的说:“他好像已经盯上我了,怕是知道那些事了。”
白芷握住她的手:“小姐。”
裘逸轩朝她走了过来,他个子稍逊邵准点,不过已然高得很。
晏汀退一步朝他问好。
裘逸轩看着别处警告她道:“这件事虽然是了了,可夫人有把柄在我手里,所以最好老实点。”
她的发簪还在他手里!
晏汀泪朦朦的望向他。
男人微微触动。
白芷维护她道:“你又来吓唬我家小姐,一根发簪说明不了什么的,更何况案子已结,难不成你想说陛下判错了?让天下人笑话!”
朱二夫人的案子是邵准查的,陛下亲自断的案,如果裘逸轩想推翻,指晏汀是凶手,岂非当众打陛下的脸?他不会这么做!
男人低眸看她:“如果夫人心中无鬼,我就把发簪交给陛下,夫人以为如何?”
晏汀痛苦的问出口:“你何苦逼我至此?我与你无冤无仇!”
裘逸轩深眸一浅,语气没了戾气:“我只是想知道夫人的秘密。”
晏汀的心虚不恰恰证明她还有好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他也不知为何就是想要去挖!
为了更进一步击溃晏汀的提防,他往前一小步,覆唇在她耳边低语,晏汀本能后撤,他自知越了界,便看着她说:“既然夫人与朱三不合已久,那夫人身上的痕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晏汀扭头与他近在咫尺。
裘逸轩盯着她瞳孔里的惊慌和震惊一笑便转身离开了朱家。
裘逸轩一走晏汀就站不住了,她拿出藏着的金扇子给白芷:“你快去找瑾王过来。”
“小姐?”
“去叫他来见我!”
“裘逸轩呢?”
“我瞧见他往朱家去了!”
“怎么他也总往朱家跑了?之前瑾王殿下不也常去吗?这朱家到底是有什么宝贝!哪天我也要去看看!”
陈自修与邵准互相看了一眼。
“朱二夫人不是死了嘛,他去吊唁了,不过要说起朱二夫人的死,确实也是蹊跷,怎么好端端的就去了那里,还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冻死在了地上,难不成真是遇见了鬼?”
“去去去,鬼神之说都是无稽之谈,而且……瑾王殿下都说是意外了,那就是意外,朱二夫人鲜少入宫,走过了道,越走越远,也是常有的事,怪只能怪那晚风雪太大,要是有人发现,也不至于就给冻死了。”
陈自修喝了一盅酒:“你怎么看?我可是听说……出事后,裘逸轩第一个就是找的晏汀,禁卫军都说,裘逸轩是怀疑晏汀,毕竟……毕竟朱时仲……朱二夫人与她有过节,也说得过去。”
邵准一愣:“跟她无关。”
陈自修:“你怎知?”
邵准眉头一皱:“你觉得她会杀人?”
陈自修摇头:“那可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见过的人比我多,这个道理又怎会不知。越美的人,心肠就越狠。”
邵准甚是无奈的说:“她那晚都跟我在一块。”
陈自修:“……”
门外小厮回报道:“瑾王殿下,外面有丫鬟拿着金扇求见,您见是不见?”
邵准毫不犹豫的站起来,眉眼间的喜悦无处可藏。
“快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