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恨相思(五)(2/2)
坏人这个词,是我有一次杀了一个小男孩的母亲的时候,听他说的。在此之前,我并不觉得,杀人和我是坏人有什么关系。
杀人和吃饭、睡觉、走路一样,是我要做的一件事。
他说,我杀人是坏事,我是坏人。
好人?坏人?我问他该怎么区分好人和坏人,难道杀人就是坏人吗?
他说坏人贪财好色,奸/淫掳掠,好人帮助他人,除强扶弱,从来不滥杀无辜。
我想起过往杀过的人,说我杀过好人也杀过坏人,那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我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就在他趁我思考时,拿了一把菜刀便要杀我,而我于生死之间游走多时,反应过来时他躺在我的脚边,死不瞑目。
桌前的少年愣了一下,乐不可支,“你这么个小女孩,说自己是坏人,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
我说的是实话,这人却以为我在说笑,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又说道:“你难道没听过江湖上的血侏儒,我就是血侏儒。”
换成其他任何人,一个杀人魔会被正义人士日夜追击,直到被消灭为止。
然则托了恨相思的准备,他的奇妙术法能使见过我们的人转身即忘。
尽管有人对我留下了印象,他们所能知晓的也就是凶手个子不高,因为杀的人太多,所以血把衣服染成了红色。行走市井时,我听他们谈论过,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称号——血侏儒。
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严肃,他忌惮这个名字,提醒我,“小姑娘,有些话不能乱说。你难道没听人说过那是个怎样的恶人吗,他杀人如麻,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杀人全凭心情喜好,一旦出手,便是血流成河。更何况,血侏儒的武功高明无比,善水宗的涵波掌沙一咏,明镜宗的两生剑欧阳,七岩山断天刀别情……这些英雄好汉,都是死在他手下。能打败他们的,一定是个至少有六十年功力的老头子,不会是你这个看起来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孩儿。”
他说完后,缓了一缓,叹道:“你年纪尚小,不知道血侏儒的厉害。若见了他,被他所杀,你以后,就吃不到好吃的糕点,也看不到美丽的花儿,人世间的一切美好都和你无关了。”
少年劝我,却并不知晓,我如今的日子,和所谓的人世美好,一丝一毫的边也挨不上。倘若有人能杀了我,我反而要谢谢他,结束我这空乏肃杀的一生。
恨相思拈起桌上的糕点,入口后眼睛微微眯起,甜丝丝的味道让他笑了笑,“辜郎君说的不错,有美味的糕点,有漂亮的鲜花,怎么会有人舍得毁去这个美好的人世呢?我听闻呼哈纳国有一种花,名唤抹金盏,花常开不败,乃是呼哈纳的国花。”
少年一副遇到了知己的模样,喜道:“项兄果然博学多才,抹金盏确是呼哈纳的国花。抹金盏花开六瓣,颜色洁白,花朵边缘却滚着一层淡金色,传说它能给人带来好运和幸福,是呼哈纳人最钟爱的花。沙漠中本来嘛没有四季之分,而这抹金盏盛开的日子,正是中原腹地的冬季。因此在中原大地天寒地冻、雪虐风饕、花零草没的时候,抹金盏在沙漠内却开出了一片白色交缠着金色的花海。”
恨相思表现得心驰神往,道:“如此美景,如此时节,我若是不能亲眼见上一回,恐怕会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少年道:“项兄既然是去呼哈纳寻亲,如果寻到了亲人,在呼哈纳长住也不错,呼哈纳的人都是淳朴好客的。你们在那里一定能过得不错。”端茶喝了一口,唏嘘道:“我家里是行商的,一年到头都是在各地跑商,是没有闲游的心情了。”
恨相思表示理解,说道:“辜郎君年纪尚未及冠,却能领着这么一只大商队来往各地做生意,不得不叫人夸一句年少英才。”
“担不起担不起,家中还派了几位长辈,他们也不放心我一人统领商队。”
我听着他们交谈,慢慢走了神,心里想着,原来像少年这般的人,能被称作年少英才。那我算是年前英才吗?他说过的那些人,有十几岁就搏了少杰榜上前三十的吗,据说少杰榜上前三十先是以功绩排上下,又历经一个月的比拼,才排出了榜上的名次。我杀了他们之中的第一,算不算得英才?
少杰榜上人最大的二十四岁,最小的十八岁,我看过他们比拼,他们所用的剑法和刀法都很玄妙,好看的紧,有的像风雷劈斩,有的像软绸柔柳,虽好看,对我来讲,又显得花哨。
只因我出手,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人。
英才的标准不是唯一的,比如少年这样的人,也可夸他一句英才。所谓英才,多是在某些方面取得成就的人,剑法厉害,做生意厉害,读书很厉害……我思考我的厉害之处,恍然大悟,我杀人很厉害,我要杀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只是,他们说的英才,仿佛都是对别人好,而我的每次成功,都是以收割别人的生命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