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2/2)
纪容川刚才情急之下,扑出的模样很像个四仰八叉的王八,很不风流倜傥,心中懊恼,起身后咳了两声,打量一番姜琬,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其实姜琬身量尚未长足,比起她那个姐姐就似一朵寒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刚才之所以感到重击,应该是她胳膊肘刚好撞上胸前最脆弱的地方。
这怪不得她,可说她重,她也应下了并没有生气,看来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只是纪容川又想,怎么每次见到姜琬都没有好事,第一次就叫他在众人面前丢脸,第二回更是两个人都弄出个灰头土脸,待会儿见阮少宁前还得先回府换身衣裳,不然出街时人人都会探首以望的少年郎,定要被笑话死。
他与姜琬真是八字不合。这门婚事做不得,坚决做不得。
眼见姜琬要说话,纪容川忽然擡手拦了拦,“等一等,你说话前,我也有话要说,而且十分重要。”
姜琬“哦”了声,甚和气地道:“你请先说。”
纪容川擡了擡下巴,仿佛这一块儿地方代替了眼睛的功能,那金尊玉贵养出来的骄傲神色又回到面庞上,声音清冷,“那纸婚书,在我这里不算数,你别想着攀高枝儿。”
说完又觉得有些突兀,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找我是想做什么,如果是求着我娶你,趁早打回去,免得大家尴尬。”
言罢他负手而立,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小丫头要哭就哭,反正他得讲明白,否则牵扯久了更加麻烦。
谁知等了一会儿,面前这小姑娘没有哭鼻子也没有神色慌乱,只是骤然眉开眼笑。
他哪里知道,这话正中姜琬下怀!
纪容川怔了怔,姜琬立时觉得自己这样笑成朵花不太矜持,收敛了神色,糯糯回了句,“既然你已经开口,那我便不客气了——你帮我守家产,我帮你毁婚约,这生意,做不做得?”
纪容川被她的眉眼晃了晃神,一时都弄不清楚姜琬到底什么意思,半晌才应了个“成交”。
说完后才有些惆怅地想,原来退婚是这么简单的事?
可他又在惆怅什么呢?
姜琬拍拍自己的袖子,既讲到这份上,那些的娇柔手段可以收一收了,声音便郑重许多,“咱们现在是各取所需,有些话就要说在前头,我在青州没有根基,恐怕很多地方都要找你帮忙,不知道怎么瞒过你家中长辈联系你?”
纪容川觉着她有什么地方瞬间不一样了,渐渐回神,开口问:“你先同我讲讲,守家产是怎么回事?”
姜琬想了想,“言简意赅地说,就是我爹娘临终前给我留下些许铺面宅子,虽然都不太大,但零零碎碎皆是这十余年来慢慢累积的,对于青州姜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外财,难免惹人觊觎,我毕竟是孤女嘛,有财产傍身才好活下去。”
纪容川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但按照大晋律例……”
“律例是律例,真到了分家产的时候,从来没有全按照律例办事的,要么家族耆老们也想分一杯羹、同抚养的人狼狈为奸,要么闹到府衙,就看哪方能收买了父母官。”姜琬抿抿唇,“我不是一个铜板都不想给我大伯家,只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的心血大部分落到旁人手里。”
这丫头看起来还很小,平常又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弱小神情,没想到竟这样有主意,说起世间险恶并不怨天尤人,只是按照自己的法子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