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谷五日(2/2)
听到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婴儿望过去。见一小堆篝火正旺旺地烧着,照得洞内无端温暖,篝火旁有模有样地支着几根晾衣枝干,益铃那身破破烂烂的布条衣就湿嗒嗒地挂在上面,晾衣架对面,益铃光着身子坐在一块矮石上,侧对着婴儿,她身上半干,只有头发湿得有些厉害。婴儿微微拧起了眉:此深秋之季她一个小女娃竟跑去河里流冷水浴?换了一边烤火,婴儿马上瞥见了益铃背上那对一个七岁女娃来说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手背大的一块肉都没了,她怎的连痛都没喊一声呢?这样一个坚强又善良的孩子……心下一声轻轻的叹息,望着益铃的眼中流露出渐深的怜惜。
再次醒来,洞外已透亮,就见益铃又穿上了那身破旧的布条衣,笑嘻嘻地趴在自己身侧,婴儿静静地看着她。
益铃见它睁开了眼,立即轻声道:“乖宝宝,姐姐给你做了个护身符,你看看喜不喜欢?”说着献宝似的从手中垂下个东西。是那根凤羽,她在自己的布条衣上撕下了一根细细的布条,从凤羽根部穿过,成了个项圈一样的挂坠,只是那凤羽早已变小,根部更细,一根布条即使再细要想穿过……也不知她忙活了多久。益铃喜滋滋地将它抱到腿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羽毛挂到它脖子上,细心地替它摄好衣领。手不小心触到了婴儿的脖子,婴儿顿时一惊:她的手很烫……转着小脑袋回头去看她,果然见她脸上也红得异常,而她好似全无感觉一般,开心地摆弄挂在自己胸前的羽毛。
婴儿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握那炽人的手。心下担忧起来。她也不过是个孩子,这般多故下来,小小的年纪、小小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却见益铃挣开它的手,从身后拿出一些青色的野果来,一边递到它嘴边一边说:“这些果子我尝过了,没有毒的,你吃一点。”
婴儿听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未想到什么。但它看着那些野果,没有动作。
益铃也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婴儿眨了眨眼道:“难不成……宝宝你张开嘴让姐姐看看。”婴儿顺从地张开了嘴,让她看见了里面稀疏的七八颗小牙。益铃蹙眉:“牙都没长齐,怎么能让它自己啃这有核的果子呢……宝宝,姐姐帮你把果肉咬下来吧。”说着拿着一个青果咬下了一口,把果肉递过去。婴儿不接。益铃迟疑着把那果肉又咬成了两瓣,再递过去。婴儿还是不接。益铃再咬一次,那果肉已和她的指甲盖差不多大了。婴儿看看益铃,又看看果肉,片刻后,犹豫着身体向前倾了倾,张嘴含住了她手上的果肉,在嘴里用小牙缓缓嚼了嚼,吞下了肚。益铃看它能吃了很高兴,接连喂了它两三个青果才把它放下。
再看那七只小狐貍,可怜巴巴地窝在草堆上,益铃觉得奇怪:“怎么它们的爹娘都不来给它们喂食呢?”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往洞外跑去,小婴儿望着她的背影,似乎是在担心。
走了有一会,益铃用树叶包着什么进洞来,淡淡的血腥味。婴儿看看小狐貍,似乎想到了。
果然见益铃从树叶中捡起一块块小小的肉条放到狐貍们嘴边。那些狐貍显然不是第一次吃肉,闻到血腥味都反射性地起身来争。一会儿,一小包狼肉就没了,益铃就来来去去跑了几踏,直到把那些小狐貍喂饱了才停下。丝毫未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潮越来越盛。
天渐渐黑了,益铃从河边盛了一叶子的水回来,小心翼翼地喂给婴儿喝。待它喝完了,益铃一仰头收了个底,又跑去盛了一叶,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树叶进洞来,快要走近石床了,却突然眼一花一头栽倒在地。
婴儿见了,立即爬到石床边,紧紧看着地上的女娃,费力坐到床沿,有点迟疑,这石床起码有一米高,自己就这样蹦下去似乎有点险……又看一眼地上的小女孩,婴儿眼一闭就往下跳去。
却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一双娇小、细瘦、滚烫的手臂有力地接住了自己小小的身子,婴儿愣住了,看着小女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睁着半是清醒半是迷茫的大眼望着自己,憨憨娇斥道:“宝宝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呢。”
婴儿怔怔望着她将自己重新放回石床,然后在自己身边彻底昏迷过去。将小手抚上她的额头,立即,有些冰凉的手被焐热了。婴儿看着她潮红的脸,除了无奈地叹息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益铃这一病,竟连病了两天,但她即使病着,也会挣扎着来给宝宝和小狐貍喂食、喂水,但她不会再帮宝宝咬了,而是把手洗干净一点点扳下来递到它口中。喂完倒头便睡。到了来这洞中的第四天早上,洞内的积果吃完了,益铃从浑浑噩噩中醒来竟要出去给宝宝采。看她摇摇晃晃地要起身,婴儿使劲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她出去。益铃费力地把宝宝推到床内侧便脚步不稳地走出洞口去了。
听得怦地一声洞外有重物倒地,宝宝爬到床边就要往下跳。却突然看见一道水注缠着益铃缓缓悬浮进洞来。水注将她轻轻放在石床上,然后就开始贴着她的皮肤缓缓绕着她转。宝宝马上意识到,它是在给她降温。立即想起的,便是那只淡青色的河灵,幸亏它及时醒来了,宝宝不由松了口气。看了她两三夜,以一个凡人婴儿的身体,他也感到有些累了,躺在她身边就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