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2/2)
苍晗横插一句:“我确实算不得好人吧?我也不怎么行侠仗义,不似你们心怀天下,你瞧死这一地的人,我当真不在乎。”
息昀道:“你虽为魔,不曾杀人,不曾害人,不曾祸乱,只逍遥自在,为何算坏人?你虽无意救人,却愿意为我喜怒而出手,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帮过我,便是做善事。
苍晗点点头,满意道:“可我还不是好人。”
息昀疑惑:“嗯?”
“我是好魔。”
息昀:“……”
章牧在一边思索许久,死有所感悟:“我知晓了,是我狭隘了。”
“无妨。”息昀道,“世事繁杂,来日方长。”
“既然仙君魔君与我有缘,我也不再扭捏。”章牧笑道,“我家在长安,知道长安西市有一家酒名叫百年梦,很是醇香,我请二位喝酒如何?”
苍晗欣然道:“你若是早说,我便不吓唬你完了。”
那百年梦确实不错,仙人魔三界的酒味道都截然不同,即便都称得上一句琼浆,风味也大相径庭。
仙界酒柔,魔界酒烈,人界的酒确实百般滋味,难以言表。
他们从白日喝到深夜,苍晗兴起,飞到庭院中间的古柏上舞刀,迎月而斩,潇洒俊逸。
息昀便端坐廊前,身前是心上人的刀影,身后是眸中月的清光。
章牧抱着酒坛子,低声问道:“魔君究竟是仙君什么人呐?我总觉得不仅仅是朋友。”
息昀凝视着苍晗,语气中带了一抹笑意:“是知音。”
章牧看了许久,忽然笑道:“怕是不止吧,仙君的眼神我见过。”
息昀侧眼看他,章牧抱着酒坛痴痴笑道:“在我自己的眼睛里。”
息昀深深看他:“看谁?”
“我的心上人。”章牧把酒坛一扔,“我二十一岁那年遇见的人,如今我二十八岁了,那人却已经不在了。”
息昀不语,只是拍了拍他。
“就算他没出意外,我也是无法和他厮守的。我有妖族血统,能活数百年,他只是凡人,弹指一瞬,人就没了”章牧顿了顿,“他对我极好,只是无关风月,我是知道的,但是他最后为我而死,死在一只妖物手下。我看不开,便四处猎妖。”
“最后有一位道长拦住我,他说缘起缘灭,叫我不要再执着,若是放不下,最后我会因此而死。我不懂其意,便追问。道长说他今生为我而死,我若执迷,未来必死于他的手中。”
息昀忽然道:“你是该放下。”
章牧醉眼朦胧:“你也这么觉得么?我想过,他已然死了,我又如何死在他手中?要么他变成鬼,要么他转世,前尘尽消。我会死在来世的他的手中对么?”
息昀道:“转世之后,便不是他了。”
“一饮一啄,皆为前定。”章牧道,“我还他一命,是理所应当,只是我想在还他一命之前,多救些人。”
息昀叹了口气:“你命途坎坷,但若是看破情劫,或可飞升。”
章牧反问:“仙君能看破么?”
当时的息昀没有回答,三百多年后的息昀站在酒坊前,终于有了答案。
他也看不破。
后来章牧随他们游历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苍晗也觉得青年有趣,三人成了朋友,而后章牧向北,仙魔向南,暂时分开,约好五年后长安见。
五年后三人应约而来,大醉而归,息昀授章牧法宝,可护他一命。三人再约五年,然而那之后不过一年,息昀与苍晗决裂。
息昀寄信与章牧,苍晗愤而回魔界,息昀无声归天宫,再之后就是三百年不得出。
不过比起风雩和如故,息昀还是找到了机会给章牧传信,告诉他自己不止何时才能离开仙界。
章牧有妖族血统,倒是等得起,他回信说只要息昀需要就可以来长安故居寻他。
息昀手指抚上百年梦,苍晗却忽然按住他的手:“你当真要去找章牧?”
息昀没说话。
苍晗道:“你说过你算过他的命运,不妨说说,你当时究竟看见了什么?”
息昀闭眼:“他会一直斩妖除魔,直到百年后遇上一只妖,妖是来挑战他,想要杀了他为妖族复仇的。那妖有他心上人的面孔,是他心上人的转世。他若执迷,必会死在那妖的手下。”
“你说的分毫不差。”苍晗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息昀不能下天界,苍晗却是来去自如。
他后来自然去寻过故友,但彼时已然是青冢荒坟,故人不在。
“可你又买百年梦,只字不提他的死,我又不知你究竟知不知道,章牧的骨头怕是都化成灰了。”
“猜到了。”息昀道,“但是还是要去看看他。他曾在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说过,若有来日,你我三人,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