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On Call(2/2)
陈不周深黑的眼紧紧盯着她的眼,视线往下,触及脖颈时眉宇猝然一压,呼吸微凝。
他双手紧紧抓住她手腕:
“夏里、夏里,别怕。好好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盛夏里恍若隔世,反应迟迟,好像眼泪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真的是你啊,陈不周。”
她身上总有相当难得的气质,那是一种不服输不后退的倔感,眉眼却又有生脱鲜活的少年感脱颖而出,干干净净不施粉黛。
好似荒原冰雪里独独生长的那小白杨,风颤颤,却执拗。
也许这是濒临死亡边缘,她竟然也恃宠而骄起来,明知道陈不周会因为她的问题而生气,却还是要问一句: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额角的鲜血还未凝固,像花一样诡异绽放,擡起头,直直地看向她。
他是那样的、站在光里的人。
如果她死了,他会为她伤心吗?
他会为她落泪吗。
盛夏里本就没有茍活于世的欲望,她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复仇二字,她是彻头彻尾的复仇者——和操牌手一样。
但……
如果她死了,那么正直、那么英俊的警官会为她大哭一场,那也不算不值得。
陈不周正拉着她的手,脸色如水般沉下:“不要说这种话。”
于是她幽幽一笑:“我不会死的。”
她快没力气了,以至于少女再漂亮夺目的笑容都像衰败的花。
周遭声音潮水般尽数退去,他呼出一口气,面色沉郁,只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仿佛电影的慢镜头,世界尤其安静,就在此时,她懂得薛凯琪那句歌词“一瞬间偷走我的知觉”是什么意思。
他一出现,一瞬间便偷走她的所有知觉。像当年一样,他还是神兵天降般从天而降。
是幻觉?还是现实?
他从天而降。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开始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
无论她此刻是在密室等候死亡的来临,无论她此刻是在异国他乡的桥梁上孤独穿行。
无论是有可能的晚黑,还是像现在进退维艰地悬挂在岌岌可危的悬崖桥梁。
他都会穿过汹涌人潮,跨越山川河流,一一越过其他人,走向她,来到她面前。
太亮了。她想。
这个人太亮了。
*
陈不周经过与SDU无差的训练,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盛夏里轻松拽起,拉回桥梁,而她也终于找到着力点。
他是她的锚。
就在盛夏里快落地之际,突然有人放冷木/仓。
砰的一声。
陈不周已听见声音,经过常年训练的身体下意识要反应,又被他生生克制住闪躲的动作——
如果现在闹出什么动作,盛夏里可能会直接摔下去。
没命回来。
所以他没躲。
甚至加快了拉她上来的动作。
万幸的是,子弹只是打中他的后肩膀。
盛夏里自然也没错过那声枪响,她脸色白得要命,踩上桥梁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陈不周的后背,心里被挠了一下:“你中木/仓了,流了好多血。”
“刚才为什么不躲?”
放冷木/仓的不是洋鬼子,外表看上去大概是个越南仔,估计也快不行了,放完木/仓就嘭地倒下。
盛夏里很多话哽在那里说不出口,半晌开口:
“我去踢他两脚。”
“等等。”陈不周拉住她手腕。
“我先看看你身上这个玩意,你的安全更重要。”
他话还没说完,盛夏里就低
低“嘶”了一声。
陈不周反应极快,低头,拽过她的手,她手腕上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是被桥梁破口划的。
“你受伤了。我刚才没注意到。”
陈不周牵着她快步走向摩托,从工具箱里翻出纱布,给她先缠上几圈止血:“痛吗?”
盛夏里摇摇头。
她好像从来没有喊过痛。
陈不周看在眼底,却不点破,只神色微微一动,转瞬即逝,给她处理伤口的手动作放地很轻很轻,轻手轻脚似处理炸/弹。
处理完伤口,他才擡起头。
盯着她。
他问:“炸/弹是昆娜给你固定的吗?”
盛夏里呼吸一滞,她是看不见炸/弹的,也不知其构造,不知自己的生命还有几分钟,更不知能不能救:“——是上次的脉搏炸/弹吗?”
陈不周摇摇头。
“不是。只是普通的颈环炸/弹——”
他微微一顿,似乎是思考过才开口:“你看不见,所以不知炸/弹时间还剩下十几个小时,不会轻易爆/炸的。”
十几个小时?
那么长。
那她真的是想要她的命吗。
盛夏里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其次就是摇摇头,她不会是斯德哥尔摩了吧。
“怎么了,在想什么?”
盛夏里摇头:“没什么。”
两人离得近了,呼吸都清晰。
盛夏里这才发觉他眼下的淡淡青影,不赞同地皱眉:“你昨晚是不是通宵在追我们?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在天台上,那也是半夜了……”
“我没事,先别说这些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给你拆弹。”
“会害怕吗?”
盛夏里眼睛眨了眨,抿唇。
陈不周蜷曲手指,食指贴上她的眉骨,沿着流畅鼻骨慢慢滑下来,这是安抚她的动作,可他做得那样自然。
“别怕。”他说。
盛夏里沉默一会,又笑了。
“我不怕。”
她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无所畏活着,也无所畏死亡。
但是他出现了。
于是她说:“陈不周……有你在,我永远也不会害怕。”
有人眉藏风雪,行动带风,衣角越过山与川,三百里月光,八百里奔赴,披星戴月而来,像个骑士,令你卸下一切防备——
虔心皈依。
痛的地狱也可翻转成天。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