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2/2)
“我舍不得这新房子,舍不得她,也舍不得我那大孙子。”吕茂成摇头笑道“我早听说过死后会被牛头马面带走,我不想走,所以我只能走远,四处躲避。最后遇到了你。”
魏孟却错开视线,歉意道“抱歉,如果不是我,你早能回来。”
吕茂成突然咧了咧嘴,恨铁不成钢的擡手去敲魏孟的脑袋。
“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魏孟捂着脑袋,愣愣看着吕茂成眼睛里全是不解。
“我本来就不该留在这里,因为你我还能多见识这世界。”
吕茂成走到衣柜前“小孟,再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其实这件事才是我的执念。”
莫平云打开门,叫来了吕家人。
“我爸真的说过他藏了东西在这衣柜后面?”吕正业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魏孟点头“搬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种老物件一般放下就不会再动,即使是过年那种彻彻底底的大扫除都不会搬开柜子。果然,吕正业父子俩才搬开柜子,一个油纸包就掉了下来。
吕承望看看魏孟,又看看吕正业,擡手拆开了油纸。
里面放着一个银镯子,一个发夹,还有一封信。
“其实我一直没和她说,我娶她并不是因为家里说她最合适。”吕茂成站在供桌前,眼带笑意看着照片里慈祥的女人。
“这封信,我本想在结婚当晚给她的,却不想犹犹豫豫在手里攥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给她。”
魏孟将吕茂成的话原封复述“当初经人介绍认识了奶奶,可能是他太严肃,介绍人还问是不是不喜欢奶奶,其实吕爷爷当天下午就偷偷找人买来了这个发夹。”
“才生下吕正业,她有天晚上去岸边等我回家,却不想摔了一跤,为了保护儿子,她用手撑地摔得不清,手腕上唯一从娘家带来的银镯子也丢了。”吕茂成道。
魏孟看着那银镯子“奶奶回来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但是她觉得吕爷爷不会关心她,也怕被责备把值钱的东西弄丢,在吕爷爷回来看见伤势问她的时候,也只是含糊说自己摔了,镯子收起来了。”
其实吕茂成知道,那镯子她不会收起来的,他看着对方微红的眼尾,猜到是丢了。
“但是一直到吕正业会走路了,吕爷爷才凑够了买镯子的钱。”魏孟转头看向吕茂成“他觉得太晚了,不知道该如何送出去,这镯子也一直没能放到对方眼前。”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魏孟都想数落吕茂成两句。既然买来了礼物,藏在手里那和没有买有什么区别?再深的情谊不说出口,对方如何能猜得出。
离开吕家,莫平云走在魏孟身后,有些疑惑“你在生气?”
魏孟点头“对啊,明明是一见钟情,却拖了一辈子,到死那奶奶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所以我最讨厌隐瞒和误会。”
莫平云眼角轻跳“那个年代的人,情感都比较内敛。”
“内敛?然后就拖成了执念?”魏孟气结。
“吕茂成他骗了你。”莫平云不想再聊什么隐瞒和误会的话题。
魏孟看了莫平云一眼,擡脚继续往外走“我知道。”
“他不好意思说,他的执念是那些东西。可能也担心我不愿意因为一封信,一个手镯跑这么远的地方,所以他只能跟着大家说是因为家庭。”
“那你觉得,为了一封信来这里,值得吗?”莫平云走到魏孟身边,与之并肩。
魏孟擡头看他“这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谁规定人心里的执念,只能是伟大的东西?”
人的寿命太过于短暂,遗憾太多,也许是幼年时的懵懂,少年时肆意,中年时失意,老年时的回忆;也许是昨天晚上,今天下午,又或是明天早上;也许是山间草木,海边滩石.....
“值不值得,对我们不都没有意义吗?”魏孟笑道“他们要见的人,要做的事,要说的话,对于我们这些不知情的外人来说,其实都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轻易能做到的事,于他们而言都已经难如登天了。”
当见一个人,不再是一张机票就能到达时,思念就变成了实质的疼痛。当一封信寄出,却永远送不到那个人手里时,遗憾也会在深夜变成利刃凌迟着心脏。
“莫道长,你有什么执念吗?”魏孟问道。
难以做到,却在心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才算得上执念。
莫平云收回看着魏孟的视线,看着前方他们即将要走过的路。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当时没能拉住他,还是后来从众人中走出来的那一步。